黑水島原先也只是海龍殿十二靈島之一,在其中也沒什么特殊地位。
但自從鬼陰王君的傳承地顯露之后,此地就成了十二靈島中屯兵最多,守衛最森嚴的地方。
另外島上的大陣也極為厲害,有陣法大師封塵子坐鎮,他女兒封清雪也一直跟著。
只有少數海龍殿高層知道,此地之所以如此特殊更是為了避免鬼陰王君遺跡之內的四階陰尸跑出來。
但也因為這黑水島因為屯兵眾多,不自主的就成為了海龍殿的第二戰場。
第一戰場自然是在金鰲島,那里仍是重頭戲,但第二處大戰場便是此地了。
眼下左右護法都在金鰲島坐鎮對敵,這黑水島的防備力量自然稍弱一籌,陸凜也轉而從盤龍島秘密潛入此地。
他沒有急著現身,若無必要,他不會出手,只默默觀戰。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金鰲島。
經歷連番血戰,這座剛剛奪回的島嶼已是滿目瘡痍。
護島大陣的光罩明滅不定,多處出現裂痕,島上修士幾乎人人帶傷,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但相比于前幾日妖族不計代價的狂攻,今日的攻勢雖然依舊猛烈,卻隱隱透著一股例行公事的僵持感,少了那股不破島嶼誓不罷休的瘋狂。
島嶼核心處的臨時營帳內,海龍殿左右護法陳玄與鳳三娘相對而立,兩人面色皆是凝重。
“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陳玄率先開口,帶著連日鏖戰的疲憊。
他走到簡易的海圖前,手指點在代表金鰲島的位置,又劃過玉清閣、百花島主島,最終落在盤龍島及十二靈島的方向。
“妖族此番攻勢,看似全面開花,兇悍無比,但細細想來,其投入的力量與造成的戰果,并不完全匹配。”
鳳三娘也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你的意思是?”
“我金鰲島看似戰況慘烈,紫龍王甚至出動了堪比假嬰的深海巨獸,可你發現沒有,那些巨獸雖然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卻靈智低下,更像是在……拖延,在消耗,而非真正為了破島。還有那些襲擾各處島嶼、商路的妖族小隊,神出鬼沒,制造混亂,阻斷資源流通,這手法,更像是在牽制,在制造恐慌,讓我們疲于奔命,無法將力量集中一處。”他說。
“是啊!也不知紫龍王究竟有何企圖?”鳳三娘無奈一嘆,事到如今還摸不清對方意圖,這讓她一直感到不安。
陳玄:“不管怎么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
“不過眼下有一點值得注意,那就是殿主的安全。”
“前段時間玉清閣的凌虛真人還有百花島的主島都遭襲擊,但偏偏我們這……”
“我有點擔心殿主的安全,此地有你還有其他諸位長老坐鎮,料無大礙。”
“殿主如今是在黑水島吧?我這就去與他匯合,以免發生什么特殊情況。”
“在東海,唯有真正的元嬰強者才能震懾其他人……你我這輩子是無望了,其他長老也十分渺茫,不過殿主他還年輕,務必不能有所損傷!”
他看向鳳三娘,語氣鄭重:“金鰲島交給你,務必守住,但不必求勝,穩守即可。我要立刻動身,暗中前往黑水島!”
“這樣也好,你放心去,此地有我坐鎮,必不有失!”鳳三娘點頭道,目送陳玄離開大帳。
自老殿主隕落后,兩人一直暗中較勁,爭權奪勢。
但這些年自從確定和認可了陸凜這個新殿主后,兩人難得和諧共處,從前的那些積怨,也都不去計較了。
這樣的海龍殿讓他們都看到了崛起的希望,但奈何偏偏在這種時期,紫龍王大舉進攻,阻礙了這大好的勢頭。
…………
幾天后,黑水島外的海面上,妖氣濃稠如墨,鉛云低垂,幾乎與墨色的海水連成一片。
數以萬計的妖族大軍,在數位妖將的率領下,對黑水島發動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海浪被妖法催動,化作高達百丈的巨墻,一次次狠狠拍擊在島嶼的防護光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島內,守島修士依托層層疊疊的陣法,拼命將靈力注入陣基,維持著光罩不散。
島嶼中心陣眼處,封塵子雙手掐訣如飛,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不斷調整著大陣的運轉,修補著被妖族瘋狂攻擊造成的破損。
其女封清雪,一身勁裝,英姿颯爽,手持陣旗,指揮著眾多陣法師穿梭于各處陣腳,協助父親穩住大局。
新任島主畫紅煙則身先士卒,率領島上護衛與臨時征調的修士,守在最外圍的幾處關鍵陣腳,與那些沖破海浪、殺上島嶼的妖族精銳近身搏殺。
她手中一柄赤紅長劍翻飛,劍光過處,妖血飚飛,但妖族的數量實在太多,殺之不盡,守軍傷亡不斷增加,防線搖搖欲墜。
“島主!東三陣腳快撐不住了!” 一名渾身浴血的護衛踉蹌跑來稟報。
畫紅煙一劍劈翻一頭沖上來的鐵甲海鱷,急促喘息道:“讓預備隊頂上去!封大師那里還需要多久?”
“父親說至少還要一炷香時間,才能完成‘黑水玄陰大陣’的最終激發!” 封清雪的聲音透過傳訊符傳來,帶著焦急。
一炷香?畫紅煙看著如潮水般涌來的妖族,心頭一沉。
以目前的損耗速度,恐怕連半炷香都難以支撐了。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
一道人影如同流星般撕裂厚重的妖云,裹挾著無可匹敵的凌厲氣勢,轟然砸落在黑水島外圍一處被妖族突破的陣腳附近!
煙塵與血霧沖天而起,伴隨著數聲妖族凄厲的慘叫。
待煙塵稍散,只見一道玄袍身影傲然立于殘破的礁石之上,周圍是數具四分五裂的妖族尸體,正是被迫出手的陸凜!
島上也僅有少數幾人知道他在,若無必要他是不會出手的。
“是殿主!殿主親自來援了!” 島上守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士氣大振。
陸凜目光冷冽如冰,掃過戰場上密密麻麻的妖族。
他沒有絲毫廢話,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沖入妖族最密集之處。
一掌拍出,并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片詭異的了,無聲蔓延的灰黑色毒霧。
毒霧所過之處,無論是皮糙肉厚的巨獸,還是動作迅捷的悍妖,皆在瞬間僵直,周身血肉如同蠟般融化,露出森森白骨,旋即連白骨也化為膿水。
僅僅數息之間,方圓百丈內的妖族為之一清!
陸凜又張口一吹,一陣灰色旋風呼嘯而出,迎風便漲,化作數十道灰色風龍,在妖族軍陣中肆虐。
被風龍刮過的妖族,無論修為高低,皆感神魂劇痛,骨髓發癢,妖力運轉瞬間凝滯,戰力大減,被緊隨其后的海龍殿修士輕易斬殺。
陸凜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僅憑一手出神入化、霸道絕倫的毒功,便在妖族大軍中掀起一片片死亡的空白地帶。
陸凜的強勢出手,極大地緩解了黑水島守軍的壓力。
然而,就在陸凜又一次出手,干掉一頭三階高級的千目章魚妖時,他突然感到一陣危險警兆!
他想也不想,身形瞬間橫移數十丈。
就在他原先站立之處,虛空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細小的黑色縫隙,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白色指風掠過,將他留下的一抹殘影絞得粉碎。
那指風余勢不衰,落在下方海面,竟將數百丈范圍內的海水瞬間蒸發,露出漆黑的海床,旋即又被倒灌的海水填滿,形成一個恐怖的漩渦。
陸凜霍然抬頭,只見高空云層之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出了兩道身影。
左邊一人,面白無須,身著玄黑蟒紋宦官服,頭戴巧士冠,正是燕國大內的曹公公!
他負手立于云端,目光淡漠地俯視著下方,仿佛在看一群螻蟻掙扎,剛剛那一道致命的指風,正是出自他手。
右邊則是一位宮裝美婦,云髻高聳,插著金步搖,身著流霞彩鳳宮裙,容貌絕美,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雍容與冰冷。
她同樣靜靜立在那里,周身氣息與天地隱隱相合,赫然也是一位元嬰初期的大修士!
“反應倒是不慢。” 曹公公的聲音平平響起,聽不出喜怒,“不愧是能讓陛下都惦記的人物,海龍殿主,龍云……或者說,陸凜?”
陸凜心頭狂震,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明白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難怪紫龍王敢同時對三大宗門同時動手,絲毫不在乎其他,原來背后是站著燕國皇室!
陸凜以為自已化身龍云,便能躲過燕廷的耳目,暗中積蓄力量。
但他還是低估了燕國朝廷的底蘊,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燕皇早就已經追查到了他的下落。
但因為海龍殿身處東海,東海局勢又頗為復雜,因此他不好直接出手,便在暗中籌謀。
紫龍王此番進攻三宗,玉清閣和百花島可以說是遭了無妄之災。
燕皇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就是陸凜本人。
但他不想讓紫龍王察覺,也不想讓東海各大勢力特別關注,因此就讓紫龍王一下打這三個。
這些假動作都是為了掩蓋,掩蓋陸凜這個真正的目標。
“小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曹公公淡淡道,“在這個地界,陛下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陸凜,你隨咱家走一趟吧。”
“欺人太甚!” 陸凜此時的內心怒不可遏,他甚至從未見過燕皇,但對方卻窮追猛打,不肯放過。
眼前兩位元嬰初期,絕不是現在的他能正面抗衡的。
逃?黑水島外似乎有一層禁制阻隔,是此二人現身之際布置,也不知血遁之法是否能透過。
曹公公見陸凜絲毫沒有投降的打算,也不再多言,只是輕輕抬手,對著陸凜遙遙一按。
霎時間,陸凜周圍的空間仿佛變成了凝固的琥珀,一股無形的天地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徹底禁錮!
這是元嬰修士對天地靈氣初步掌控后,形成的“勢”的壓制!
陸凜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周身毒氣翻涌,竟在一瞬間擺脫了這種壓制。
他雙掌齊出,全力以赴的萬毒魔掌襲向曹公公!
“雕蟲小技。” 曹公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對陸凜能抵擋他的威壓并做出反擊感到些許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屑。
他反手一掌落下,將陸凜的萬毒魔掌壓制并最終擊潰。
“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你……” 不過他話還沒說完,卻陡然臉色一變。
低頭看去,只見他剛才迎擊陸凜的手掌竟然變成了墨綠色,一股強勁的毒元順著手掌蔓延到他全身。
“這毒居然能傷到咱家!”曹公公大為震驚。
他再次抬手,五指微張,卻發覺手臂都有些麻痹,身上的靈力也轉運晦澀。
平時隨手就能施展的法術,此刻卻突然卡住了,十分憋屈。
不等他多說什么,陸凜身影一閃,驟然出現在他身后,手握殘劍怒斬。
“真寶的氣息?”曹公公暗道不妙,立馬側身躲避。
關鍵時刻,他還是鉚足了勁,側身躲過了陸凜這一記殺招。
雖然并無大礙,但這一劍卻將他蘊養多年的鬢發斬斷,這讓他震怒不已。
憤怒的曹公公轉身還擊,和陸凜在半空展開激戰。
此時的他受毒功影響,實力根本發揮不出,而陸凜則是愈戰愈勇,并且悄然朝著某處隱秘所在靠近……
在兩人鏖戰之際,那一直沉默觀戰的宮裝美婦,朱唇輕啟,卻帶著一種漠然:“曹公公,你且退下吧!你疏忽大意,失了先機,此子非比尋常,還是本宮親自將其擒拿。”
說著,她素手一翻,掌中多出了一枚通體碧綠,猶如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珠子。
她將這珠子含在口中,隨后蓮步輕挪,出現在兩人身邊。
“那就有勞娘娘了!”見美婦出手,曹公公也不再與陸凜僵持,立即退出。
陸凜看著眼前的宮裝美婦,也毫不畏懼,依舊以萬毒魔掌起手。
有了前車之鑒,但這美婦卻絲毫不為所動,仍舊選擇正面對抗,素手翻轉,一掌迎上。
“怎么回事?她竟毫發無傷……”陸凜的心沉到谷底。
他發現萬毒魔掌對其毫無作用,要知道萬毒魔掌中可是融合了數種四階毒元,同為元嬰期的曹公公中招后,都奈何不得他了,但這美婦卻像沒事人一樣……
珠子,剛才她含在口中的珠子!
陸凜突然想到,那東西恐怕是某種避毒之物。
“小子,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美婦淡淡道。
“呸!”陸凜啐了一口,事已至此投降又有何用?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我看你身段倒是不錯,大子奈要是讓我抓幾下,我就跟你走。”他調笑道,故意激怒于她。
面對這種強者,在其理性且冷靜的時候,他沒有半點機會。
激怒了或許能贏得機會,但如果失敗……那會死得更慘,但他并不在乎。
美婦聞言,震怒不已:“豎子找死!”
她屈指一彈,一道七彩霞光自其指尖飛出,迎風化作一條流光溢彩的錦帶。
錦帶如同靈蛇般,輕盈卻迅疾無比地纏向陸凜,竟是要將他生擒活捉!
陸凜眼中厲色一閃,張口噴出九陽真火,暗忖火焰或許能克制住這類錦緞寶物。
但可惜,他的九陽真火還不到家,火焰點不燃錦帶,直直朝他飛來。
陸凜身形連閃,將星移斗轉和陰冥遁空訣融合,施展出更為玄妙的步伐躲避。
但即便如此,這七彩錦帶還是緊追不舍,就在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剎那——
“破!”一聲略顯滄桑卻中氣十足的暴喝,如同驚雷般在戰場上空炸響!
緊接著,一道璀璨奪目的藍色劍光,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晨曦,自天際盡頭驟然亮起,瞬息千里,悍然斬在那條錦帶上!
錦帶應聲斷開,靈光黯淡,倒飛而回。
一道高瘦的身影如同隕石天降,落在陸凜身前,擋在了他與曹公公、宮裝美婦之間。
來人正是從金鰲島趕到此地左護法,陳玄!
陸凜又驚又喜,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
陳玄雖強,但也只是假嬰,這半步元嬰如何和對面那兩個貨真價實的元嬰相比?
陳玄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陸凜,沉聲道:“殿主,快走!這里由老夫擋著。”
“此地禁制已被我破開,你速用遁術或是挪移符離開!我來擋住他們!”他的語速極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左護法,你……” 陸凜心中一震,已然明白陳玄是要為他斷后。
但以陳玄假嬰修為,面對兩位元嬰,留下幾乎十死無生!
“走!” 陳玄暴喝一聲,反手一掌拍在陸凜肩頭,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力道將他向后送去。
陸凜被這股力量送出數百丈,回頭望去,只見陳玄毅然決然地攔在曹公公與宮裝美婦前方,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他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陳玄拼死創造的機會,轉瞬即逝。
狠狠一咬牙,施展血遁之法,化作一道濃郁到極致的血光,包裹住全身。
血光一閃,陸凜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下一刻,已出現在黑水島護島大陣的邊緣。
那被陳玄一劍斬出的空間縫隙猶在,血光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投入縫隙之中,消失不見。
陳玄沒趕到之前,陸凜是想拉這兩個家伙一起墊背,將他們和自已一同引入鬼陰王君的遺府。
那里邊封印著三尊四階陰尸,大家進去了,就都別想活著出來。
此刻既有退路,陸凜便沒必要這么做,這些人的目標是他,他先走為妙就是!
當年陳玄和鳳三娘被困遺府,尚能逃生出來,可見兩人雖是假嬰境,但也有超人本領。
今日陳玄斷后,也未必沒有生路,陸凜這般想著,遁速也快了幾分,沒有任何猶豫。
…………
“想走?” 曹公公臉色一沉,他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陳玄。
他暗自沉了口氣,像是施展了某種秘法,狀態恢復了一些。
他豁然出手,施展大神通,朝著陸凜血遁的方向抓去。
“你的對手是我!”陳玄一聲長嘯,聲震四野。
他周身氣息轟然暴漲,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瞬間挺得筆直,臉上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花白的須發頃刻間轉為烏黑濃密。
一股遠超假嬰,達到真正元嬰期的恐怖氣勢,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這一刻的他仿佛重返多年前,英姿勃發,氣勢如虹。
他眼中再無平日的老辣與算計,只有一片澄澈與決然。
“斬!”他手中長劍再次揮出,這一劍,光華內斂,后發先至,再次斬在那白玉巨掌之上!
轟隆!劍光與掌影對撞,狂暴的靈力風暴瞬間席卷開來,將下方海面都壓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白玉巨掌劇烈震顫,竟然被這一劍斬得倒飛而回,光芒黯淡了不少!
曹公公色變,他能感覺到,此刻的陳玄氣息之強,竟已不弱于他們任何一人!
“這瘋子!莫非是在燃燒假嬰,不想活了?” 宮裝美婦柳眉倒豎,顯然沒想到陳玄會這么狠。
她召回七彩錦帶,化作漫天霞光護住自身,同時祭出一面寶鏡,鏡光如練,射向陳玄。
曹公公也收起了輕視,雙手結印,身周浮現出九枚白色骨環。
骨環旋轉,發出凄厲的嗚咽之聲,攝人心魄,朝著陳玄套去。
陳玄朗聲長笑,笑聲中帶著無盡的灑脫與一絲淡淡的遺憾。
他回頭,最后望了一眼陸凜消失的方向,雖然那里早已空無一人。
他眼中似乎閃過那年的記憶,真龍云嫖娼被妓女毒死,他絕望之際將陸凜逮住死馬當活馬醫進行換血的場景。
那時,他只想著把他當做一個合適的傀儡,一個能在暗中掌控的棋子,讓他掌控海龍殿,重塑海龍殿往日的榮光。
誰能想到,這個年輕人接連讓他感到意外,甚至讓他這個“下棋人”,心甘情愿地成為“棄子”,為他鋪就生路。
“可惜看不到你結嬰的那天了……” 陳玄心中默念,手中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一人一劍,悍然迎向兩位元嬰大修士。
轟!轟轟轟!
恐怖的爆炸與能量風暴在黑水島上空不斷爆發,整個天空都被各色靈光染透,下方交戰的人、妖兩族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駭然望著高空中那以一敵二、狀若瘋魔的決絕身影。
戰斗持續的時間并不長,卻激烈無比。
當最后一道驚天動地的劍光與骨環、寶鏡的光芒同時湮滅,漫天靈光緩緩散去。
天空之中,曹公公與那宮裝美婦凌空而立,兩人氣息都有些紊亂,曹公公的蟒袍袖口破碎了一片,宮裝美婦鬢發微亂,臉色有些蒼白,眼中尤自帶著驚怒。
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陳玄持劍而立,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仿佛一尊永不倒塌的雕像。
風吹過,他的一縷發絲悄然飄落。
緊接著,他挺拔的身軀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如同破碎的瓷器。
沒有鮮血流出,只有點點晶瑩的光塵,從他身上飄散。
他緩緩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柄陪伴他千年的本命長劍,劍身嗡鳴,似乎在悲泣。
然后,他抬起頭,望向遠方,那是盤龍島的方向,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彎了一下,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下一刻,他的身軀,連同手中的長劍,化作漫天飛舞的晶瑩光點。
如同夏夜的螢火,又如晨曦的露珠,在海風與尚未散盡的靈力余波中,簌簌而落,飄灑向下方墨色的海洋,再無痕跡。
“可惡,被這老東西耽誤這么久,我們這還能追得上嗎?”曹公公臉色陰沉地看向陸凜消失的方向,那里空間波動早已平復,再無蹤跡可尋。
“追!試試看。”宮裝美婦輕念一聲,駕起一道長虹,瞬間消失在天際,朝著陸凜可能遁走的方向追去。
曹公公也立馬跟上,不過他的速度明顯慢很多,顯然自身還是受到陸凜毒攻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