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為了贏得一個做皇親國戚的機會,附近許多州府的富紳豪族都捐贈了錢糧,爭搶請小王爺裴修禹登門宴飲,小住三日的機會。
但這些人跟官府打了這么多年交道,還能把家業做大做強,也并非是傻子。
為防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交錢交糧,卻得不到回報,他們私底下商量了一件事。
以籌集錢糧需要時間為由,暫且都只交付一小半。
同時選出最值得信賴的那戶人家,推為頭名,拿到接待小王爺的機會。
等小王爺真的登門了,他們便攜家眷一起過去參宴。
若是真的能落定姻親之事,送走小王爺后,再交付另一半錢糧,給他積累功績。
這下好了,原本用世子妃虛名就可以空手套白狼的事兒,真變成了裴修禹的清白拍賣大會。
一時間,他又惱又煩,意欲就此作罷。
可話已經放出去了,便是那些富紳豪族只捐一點東西,他也得登門小住。
這么算來,吃虧的還是他。
正當他與楊秉宗商議之際,江明棠來了。
問清情況后,她干脆利落地說道:“從京都至此路途遙遠,朝廷的支援還不曾到,現下災區的錢糧又頗為緊缺。”
“倘若就此反悔,叫停捐贈之事,勢必會遭人非議,說咱們不守信用,再想讓旁人出錢出力就難了,于大局不利,所以小王爺,這一趟你必須去。”
聽了她這一番話,裴修禹心中更堵了。
若非她提出這個主意,眼下他又怎么會進退兩難?
他絕無可能娶那些豪紳族中的女眷!
這登門宴飲的事,誰愛去誰去。
正當他要嚴詞拒絕之際,江明棠再度開口。
“不過小王爺放心,我會陪著你一同過去的。”
“屆時咱們使出渾身解數與那些豪紳周旋,必能在拿到錢糧的同時,也守好你的清白。”
聞言,裴修禹與楊秉宗俱是一怔。
片刻后,裴修禹遲疑著開口:“你要陪我去?為什么?”
她不是還在生他的氣,不愿接受他的道歉嗎?
江明棠嘆了口氣,說道:“還不是因為小王爺不論是相貌身姿,還是為人處世,都太過于正經守禮了。”
“忽悠人也是有講究的,如你這般板著個臉,一副拒女色于千里之外,完全不想娶妻納妾的做派,去宴飲怕是還沒跨過門檻,便叫他們看出端倪了。”
“所以我當然得跟著過去,替你遮掩下這個短板。”
由于裴修禹本人行事低調,克已復禮,他在京都以及地方州府的名號,遠不及他爹成王響亮。
畢竟成王的荒唐,也是皇室獨一份兒了,百年之內無人能及。
之前楊秉宗向各州府公布,捐贈錢糧可獲得不同獎勵之事時,在江明棠的建議下,特意標明這位小王爺,乃是成王之子。
雖然大家對裴修禹不甚了解,但對下巡過數個州府,必定收受賄賂的成王熟啊!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父親好色荒淫成那樣,府中姬妾多如過江之鯽,兒子自小在那種環境長大,能是什么好東西?
裴修禹深肖其父的“荒淫”,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這意味著他們家族中的女眷,只要長得夠漂亮,就能被小王爺看中,嫁入成王府。
至于是不是正妻不重要,總歸是結了姻緣,成了皇親國戚,將來自家背后也多個靠山。
所以這些人,才會這么積極地捐錢捐糧。
換個別的皇室宗親,未必能有這樣的效果。
得知自已居然沾了荒唐老爹的“光,”裴修禹面色一黑,但又有些好奇。
他問江明棠:“你要如何替我遮掩?”
“很簡單啊。”江明棠語氣隨意,“我喬裝改扮下,以你在災區新收的愛妾名頭,陪你過去赴宴就可以了。”
“屆時那些人只會覺得,小王爺果真有乃父之風,來賑災還不忘消用美色,尋花問柳。”
“如此一來,他們對將自家女眷嫁給你這件事,會更有把握,自然而然就會放松警惕了。”
這話一出,四下皆寂。
裴修禹被她這話給驚住,反應過來后剛想開口,先被自已給嗆住了,猛烈咳嗽起來,面紅耳赤。
“咳咳…這…咳…”
見狀,江明棠迅速倒了杯茶水遞過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用無比矯揉造作的聲音說道:“哎呀,世子爺,您怎么了?別嚇妾身呀。”
從旁看著,想去倒水卻慢了一步的陳副官,滿臉寫著復雜。
這還沒去宴飲呢,江姑娘入戲未免也太快了些。
裴修禹霎時覺得臉上如同火在燒,咳得更厲害了。
他顧不上許多,匆忙接過茶水一飲而盡,片刻后終于平靜了下來,有些慌亂地退后一步,避開江明棠拍背的手。
第一句話就是:“這怎么能行呢?”
“怎么不行?”江明棠皺了皺眉,“難道世子爺覺得,我不夠漂亮,不足以讓喜好美色的你看上嗎?”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裴修禹飛快否認后,難得支吾:“我是覺得,此舉于禮不合,而且你尚未出閣,這么做對名聲不好……”
江明棠笑了:“小王爺這是什么邏輯?我要是嫁人了,還扮作你的愛妾,不是更有違禮法?”
“而且那些人又不認識我,就是此事傳揚出去,壞的也是你的名聲,而非我的。”
“再說了,是名聲重要,還是賑災重要?”
裴修禹啞口無言,根本說不過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國師大人。
結果楊秉宗摸了摸胡子,反而很是贊同。
“這些個豪紳比誰都精明,此前官府強征錢糧,一個個都在哭窮,想讓他們自發捐贈,只能以利誘之。”
“明棠說的不無道理,小王爺,你就這么登門必然被他們看穿,到時候另外一大半的錢糧,就沒了著落。”
而且小明棠這么聰明,定然能將那群人哄得團團轉。
說不定還能趁勢幫他查一查,周邊州府貪污受賄之事。
安州當初建水庫,朝廷可是撥了不少銀錢,按理來說應該堅固無比才對,卻一點也沒擋住洪水,反而引發了更大的災害,可見用材極差。
那么多錢不翼而飛,楊秉宗不信只有當地主事官貪墨,定然還有別處人員牽涉其中。
附近州府官員的嫌疑是最大的,他們又素與富紳豪族來往,說不定從這些人中,能查到線索。
裴修禹覺得為難,這并不重要。
楊秉宗直接拍板將此事落定了。
國師都發話了,他自然只能聽從。
江時序知道此事后,最終選擇尊重棠棠的決定。
他現在學聰明了,雖然心里對于棠棠要假裝跟別的男人“郎情妾意”這件事,十分不爽,但并沒有把事情鬧開,也不曾惱怒。
只在江明棠面前,擺出一副很是吃醋,但為了她愿意包容理解的委屈模樣,引得她主動親了他好幾回,還得到允許悄悄留宿一夜。
夜半時萬籟皆寂,江明棠不敢將動靜鬧大,竭力忍著,他卻愈發胡鬧,只將那滿腔醋意化作無窮技巧,迫使她嚶嚀兩聲,這才低笑著以吻封唇。
雖然偷香竊玉是很快活,但隔天江明棠腰酸不已,還不出意料的起晚了。
好在這一天沒什么事要辦,補補眠就過去了。
期間許珍珠還關切地問她,是不是太累了,怎么如此困倦,江明棠總不好同她說明白,含糊應付過去。
又過了兩日,獲得捐贈錢糧第一名的靈州李氏豪紳,客客氣氣地派人將邀帖送了過來,誠邀小王爺做客寒舍。
為了讓裴修禹看起來更像浪蕩子弟,江明棠提出幫他挑選衣裳,卻被拒絕了。
他黑著臉道:“論起荒唐,沒人比得過我父王,我按照他的穿著打扮便可。”
從前他最討厭的便是別人說他像成王,如今卻要扮成那副模樣,裴修禹心里自然郁悶。
等他穿上陳副官特意去買來的,那些與他氣質極為不符的花綠錦衣裳,看到江明棠被這份違和感逗得樂不可支的模樣,他就更煩躁了,一句話都不說,板著臉走開。
煩歸煩,還是要赴宴的。
翌日清早,二人坐上馬車,身著護衛衣裳的陳副官,仲離,以及打扮成小丫鬟的許珍珠隨行,一道同往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