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從前,聽到第一次謀面的人說,我好似在哪里見過你,仲離必然會十分激動。
緊接著就會百般興奮地追問,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以此為線索,來找回自已的身世,家人,還有丟失的記憶。
然而自從做了江氏的家衛以后,他就不想找家人跟身世了。
他想永遠留在小姐身邊。
哪怕是失憶,也沒關系。
另一方面,仲離有些害怕。
因為這段時間,他做夢的次數越來越多,從其中得到的信息,也越來越清晰。
雖然如今他還是失憶的狀態,并未記起前塵往事,但其實已經知道自已叫仲離了,還知道他的仇人是江氏。
可到底是哪個江氏,他不敢去確認。
他怕這件事,會跟江明棠有關。
所以每次在醒來之后,仲離都會很刻意地丟棄那些夢境,將它們拋諸腦后。
之前楊秉宗說看他眼熟,仲離很清楚,如果報出自已的真實姓名,說不定對方能提供一些信息給他。
但他沒有這么做。
他寧愿自已只是威遠侯府的護衛,是想要一生守在小姐身邊的長留。
所以在聽見阿笙這話以后,仲離的表情十分平靜,甚至于不打算追問更多,淡淡開口。
“可能是我這種長相比較普通多見,所以小兄弟才會有這種錯覺。”
這話讓師徒倆皆是一愣。
雖然大家都性別男,愛好女,但基本的審美還是有的。
仲離的長相絕非普通,若是上街怕是能贏得不少女子芳心。
所以阿笙下意識就想反駁,卻被遲鶴酒截住了話頭。
“阿笙這孩子總是這樣,看誰都覺得在哪里見過,長留護衛莫要見怪。”
遲鶴酒又不是傻子,對方明顯不愿意繼續就這個話題談下去,又何必多說呢。
可惜的是,徒弟阿笙沒他這么玲瓏,反而是個犟脾氣。
他當下便把師父搭好的臺階拆了個一干二凈不說,還強調自已記憶力好著呢,絕無可能看誰都眼熟,令遲鶴酒萬分無奈。
正當他準備擺一擺師父的譜兒,讓阿笙少說廢話多吃飯時,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已,阿笙將桌子一拍,眼神亮了。
“長留大哥,我想起來我在哪見過你了!”
他整個人都站了起來,語氣激動。
“在千機閣最新的追殺令上,排行第一的客單就是你,賞錢最高,足足有兩萬金,比我師祖還多,我絕對不可能記錯的!”
聽見追殺令,客單,賞錢這幾個詞,遲鶴酒先愣了一下,隨即就開始頭疼了。
好個逆徒,還真記起來了。
他也不想想,千機閣是什么地方!
閣主慕觀瀾陰險狡詐,又很是記仇,這個長留能登上客單第一,能是什么普通恩怨嗎?!
他就這么在本人面前說破,也不怕被滅口!
哦,怪不得剛才長留不愿意談這事兒呢,原來還有這么一層淵源。
一時間,遲鶴酒看向仲離的目光都變了,手默默地放到了腰側的小布袋上。
要是一會兒對方翻臉滅口,他就要用毒了。
不過,遲鶴酒也覺得很奇怪。
之前因為師父與千機閣結仇,慕觀瀾可是派人追殺了他跟阿笙好幾年,卻在得知他們跟江明棠有關系后,毫不猶豫地撤掉了追殺令。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從這就能看出,他是很在乎江明棠的,甚至于能為她放下舊仇。
如今長留是她的護衛,也算關系匪淺,怎么還會在追殺榜上排第一呢?
剛開始,阿笙完全沒察覺到不對勁,還沉浸在兩萬金的幻想之中。
如今人就在眼前,要是他能把長留大哥抓了送去千機閣,豈不是賺翻了?!
然而等他與仲離對上目光,察覺出其中的冷意,阿笙打了個哆嗦,才恍然想起來,自已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要是真打起來,別說抓捕了,估計他跟師父都會死在對方手上。
于是剛才的激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笙像個鵪鶉一樣,默默坐了回去,臉上甚至露出了討好的笑,開始找補。
“長…長留大哥,我忽然想起來,我記錯了,那個人不是你,你瞧我,年紀見長,這記性是越來越差了……”
嗚嗚嗚嗚。
他不會被滅口吧?!
他還沒吃夠肉呢!
江姑娘,救命啊!
在凝重的氣氛里,仲離慢慢放下了筷子,看向對面警惕而又害怕的師徒倆,緩緩開口。
“千機閣?那是什么?”
遲鶴酒、阿笙:“?”
見他不似假裝,師徒倆對視過后,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向他解釋了一番。
然后兩人才知道,他目前失憶了。
原本,仲離不打算再追查自已的身世。
可當他得知千機閣暗探眾多,并且上了客單的人,不論逃到何處,都會被無休止的追殺,還可能會影響到身邊人時,又猶豫了。
他不想自已的前塵往事,牽扯到江明棠。
于是他問道:“要怎么找到千機閣?”
遲鶴酒猶豫了下:“這個倒不難,他們在各處州府都有據點,你只需要去當地黑市,找大掌柜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他們師徒倆之前十分缺錢的時候,就經常在黑市倒賣藥劑。
阿笙會看到仲離的追殺令,純屬意外。
他那時候本來是想去查一查,慕觀瀾是否說話算話,撤掉他們師徒倆個的追殺令。
然后就發現有個高額賞金的客單,出于好奇,便多看了兩眼,誰知道如今會在這里,與兩萬金狹路相逢呢。
遲鶴酒覺得,仲離都做了侯府護衛,卻還在追殺榜上,說明他跟慕觀瀾之間必然有過不去的血海深仇,估計找江明棠也解決不了,須得他們自已了斷才行。
于是他識趣地閉上了嘴,并未透露更多。
原本仲離還在想,要如何找個借口,瞞過江明棠去一趟附近州府,找那什么千機閣弄清楚情況。
但很快,這個機會就自動擺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