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普照大地,馬車駛過青石板路,向著靈州境內出發。
車內,江明棠單手托腮,看向裴修禹:“小王爺,我能問你個正經問題嗎?”
他輕應了一聲:“嗯?”
“你有妾室或者通房丫鬟嗎?”
這話讓裴修禹驟然臉熱,但還是回答了她這個私人問題。
“…沒有。”
“哦,”她點點頭,“那你見過成王殿下跟府里的侍妾側妃相處嗎?”
“當然。”
他如何沒見過?
府里女人太多太多,甚至于小時候他每天去給成王請安,看到的女人都不重樣。
“既然見過,那你應該知道吧?”
江明棠先指了指他,然后指了指自已。
“沒有哪個男人,會坐得離愛妾這么遠,也沒有哪個男人,會這么防備與他日夜相處的愛妾,連看她一眼都不敢。”
一上車,裴修禹就在他們兩個之間,放了張小長桌,然后縮在了離她最遠的對角處,看上看下,就是不把視線落在她身上。
這導致他根本不像是浪蕩王爺,反而像是生怕被妖女玷污清白的僧人,簡直白穿了那一身衣裳。
就是恐女的秦照野,對江明棠也沒這么疏離。
當然,這也不怪他。
為了扮演好愛妾這個角色,今日的江明棠將頭發挽成低髻,簪上步搖,幾縷碎發垂落,將臉部輪廓修飾得更加精致立體,添了幾分媚態。
還難得穿了一身桃粉繡金的衣裙,襯得她膚白如雪,艷光四照,讓原本昏暗的馬車,都因她而亮堂了起來。
雖然早知道江明棠生得漂亮,可以往在避難所,她穿的都是灰白布衣,容貌多少打了些折扣。
乍然裝扮了一番,這抹艷色晃得送行的江時序,以及陪同的許珍珠等人根本挪不開眼。
裴修禹又是個遵循禮法的人,更是根本不敢直視。
而且此前,他也從未與哪個女子,在如此狹小的空間里單獨相處過。
眼下聽明白她的意思以后,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窘迫,羞赧,脊背挺得更直了,看起來十分拘謹。
飛快抬眸瞥了她一眼后,裴修禹垂下眼睫:“還有好一會兒才到靈州李府,如今無需假作姿態。”
“小王爺這話說的不對。”
江明棠不贊同地搖了搖頭:“這些豪紳哪個不是人精,稍微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來,你此前從未與女子有過親近接觸。”
“若是到了李府,再與我假裝郎情妾意,極有可能露餡,怕是會被他們看穿的,到時候咱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聞言,裴修禹皺了皺眉,嘴唇緊抿,語氣有些生硬。
“那依江姑娘之見,該當如何?”
江明棠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身子故意前傾了些,雙手搭在那張小桌上,語氣輕松。
“自然是該提前演練一下,找找感覺。”
“演……演練?”
裴修禹表情一僵,還沒來得及問清楚要如何做,江明棠已經飛快地將橫在他們之間的小桌往旁邊一推。
隨著馬車輕微的顛簸,小桌翻倒的瞬間,江明棠整個人如同一片羽毛,輕輕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撲了過來。
裴修禹根本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她。
等反應過來后,人已經半靠在他懷里了,一只手放在他胸口,似有若無地撩撥,另一只則是勾住了他的脖頸。
而他的手扣在她柔若無骨的腰肢上,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體溫,聞見她發間的淡淡花香。
溫熱的吐息噴在他頸側,好似點了一把火,讓他玉色的肌膚迅速染上羞恥的緋紅,呼吸凝滯幾息后,迅速變得急促起來。
裴修禹腦中似有嗡鳴,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一塊石頭,滿心都只有一個想法。
她怎么能這樣?!
這……這……
萬千譴責江明棠不該如此放肆的話,在這一刻盡數涌到了嘴邊,可裴修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近乎呆滯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之際,江明棠眸中的媚態與笑意一覽無余。
她故意放軟了聲音,顯得愈發嬌柔,眼波流轉,喚他的時候,卻用的是很官方正經的稱謂。
“裴大人,這樣子才像是與愛妾相處,知道了嗎?”
這一聲裴大人,喚回了他的一絲神智。
裴修禹的耳根,脖頸都紅透了,只覺得臉熱如火。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來,試圖保持以往的肅重冷峻:“下去!”
“我不要。”
她嗔怪似的說了這三個字,似一朵嬌艷欲滴的花兒。
“這才哪兒到哪兒,裴大人就吃不消啦?”
“你也不想想,那些豪紳既然想把家中女眷嫁給你,自然會費盡心思把人推到你懷里來。”
“別忘了,你現在可是個浪蕩王爺,自然不能將投懷送抱的美人拒之于外,我提前幫你鍛煉一二,免得到時候露餡了,咱們可就拿不到余下的錢糧了。”
裴修禹頓時啞口無言。
這還不算完,見他不吭聲了,江明棠沖他柔媚一笑,搭在他胸口的手下移,直接落在了他勁瘦的腰腹上。
雖然隔著衣物,但那不可忽視的掌溫,如同一道電流四散出去,流竄進每一處經脈,使得他的心跳如擂鼓。
“裴大人,咱們這是為了拿到錢糧……”
江明棠還在說著話,聽著那軟糯的聲音,他不自覺將抱著她的手,收得更緊了些。
自幼遵循的禮法告訴他,男女有別,不能這樣。
可腦海中又有另一道聲音說道:“這都是為了公務。”
如果不這樣提前演練,適應一二,他就拿不到錢糧,沒法救災……
對。
他是為了賑災大局。
這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個理由讓理智完全沉入深海的裴修禹,好似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深吸口氣,試圖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已,壓制住體內的悸動與欲望。
卻又在江明棠柔柔地自稱妾身時,腦子里一片漿糊,不自覺地跟著她的誘哄,喚她的小名。
“棠……棠棠……”
她頓時笑了,湊的更過去了些,唇瓣離他的臉近在咫尺。
“對,裴大人,就是這樣,自然一點。”
話音才落,馬車一個顛簸,裴修禹下意識抱緊了江明棠,使得她整個人也向上攀了幾分。
可她忘了,他們的距離本來就近,以至于那柔軟的唇瓣,在這一番動作之下,短暫而又清晰地擦過了裴修禹的下頜。
那一剎那的溫熱觸感,讓裴修禹好不容易找回來的一點理智,徹底消散,大腦一片空白。
江明棠似乎也因這意外僵住了,急忙撤開了些,慌亂解釋。
“裴大人,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這路太顛簸了些,不過你與我眼下既是眷侶,有些親密觸碰,也是…唉…你…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眼睛在一瞬間瞪大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視線慢慢下移……
知道她是感覺到了,裴修禹近乎狼狽地閉了閉眼,內心被鋪天蓋地的羞憤還有不齒填滿。
他終于得以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下去。”
“哦……好好,我馬上,你先松手……”
這回,江明棠沒再逗弄他了,手忙腳亂地起身。
結果還沒等她動作,車簾忽地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
“小王爺,咱們到……到……”
陳副官原本開朗的笑容,此時此刻僵在了臉上。
看著車內明顯慌亂,但仍舊緊緊擁著江明棠,面色潮紅,衣衫不整的裴修禹,他的嘴巴慢慢張大了,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小王爺的清白,真的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