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識的囚籠里,軟軟蜷縮成一團,小小的靈魂不住地顫抖。
這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邊無際的、粘稠如沼澤的黑暗。
鳳婆婆那惡毒的意志,化作了無數條冰冷的毒蛇,
纏繞在她的靈魂之上,不斷收緊,
發出“嘶嘶”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獰笑。
“小賤人,還敢不敢跟老婆子我作對?”
“你不是孝順嗎?你不是善良嗎?親手把刀插進你媽媽心里的感覺,怎么樣?。?/p>
是不是很美妙?”
“看看你那沒用的爸爸,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看看你那老不死的爺爺,被你害得生死不知!
還有你最愛的媽媽,現在正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胸口一個大窟窿,血都快流干啦!哈哈哈哈!”
“這全都是你干的!是你,軟軟!
是你這個好孩子,親手毀了你自已的家!”
這些惡毒的話語,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錐子,一字一句,
狠狠地扎進軟軟最脆弱的心房。
她把自已的靈魂抱得更緊,
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試圖抵擋這無孔不入的惡意。
但最讓她痛苦的,并不是這些折磨。
她哭了。
不是因為靈魂被撕扯的劇痛,
也不是因為被關在小黑屋里的恐懼。
真正的痛苦,是殺人誅心。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著那些可怕的畫面:
爺爺痛苦倒地的樣子;
猛虎團的叔叔們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哀嚎的樣子;
爸爸被喂下并且蠱蟲后,臉色青紫昏死過去的樣子;
還有......還有媽媽,媽媽看著自已,眼中先是帶著希冀,
然后瞬間轉為驚恐和難以置信,
最后,是那把沾著血的尖刀,被“自已”親手送進了她的胸膛......
“嗚......嗚嗚......媽媽......”
軟軟發出了無聲的悲鳴,眼淚早已不是淚水,
而是從靈魂深處流淌出來的、滾燙的悲傷與悔恨。
是她的身體。
是她的小手,是她的小腳,
是她這張臉,去完成了所有這些罪惡。
她一向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連踩死一只螞蟻都會難過好半天。
可現在,她卻親手傷害了自已所有的親人。
這種巨大的罪孽感,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幾乎要魂飛魄散。
“老天爺......求求你......幫幫我......”
軟軟在無邊的黑暗中絕望地祈禱,
“我做錯了......我罪孽深重......我不想傷害爸爸媽媽......
我不想的......誰來救救我......誰來殺了我......”
她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爸爸媽媽,爺爺,都被她所害。
錢爺爺也被她騙了。
現在,就連她自已,這具身體,都已經不再屬于她。
她成了一座孤島,被絕望的汪洋徹底淹沒。
而讓她徹底崩潰的,
是鳳婆婆接下來下達的、那個讓她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指令——
去師父的墳前,
掘墳!
“不......不......?。。 ?/p>
軟軟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師父!那是她最敬愛的師父!
師父給了她新生,教會她本事,
像親爺爺一樣疼她愛她!
師父死的時候,她哭得肝腸寸斷,
還要為師父報仇,發誓要一輩子祭拜他,讓他安息。
可現在,這個惡毒的老婆子,
竟然要操控著她的身體,想要去挖開師父的墳墓,
讓他死后都不得安寧!
這比殺了她還要殘忍一萬倍!
“我跟你拼了!你這個老妖婆!”
軟軟的意識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瘋狂地沖撞著那座由鳳婆婆意志構筑的牢籠。
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用盡一切辦法撕咬、沖撞,
試圖奪回哪怕一絲一毫的控制權。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自已”邁著輕快的步伐,在那條熟悉的山路上奔跑。
她看著“自已”在路邊,對著一輛路過的解放牌大貨車揮舞著小手。
司機是個憨厚的中年男人,
看到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在山路上,趕忙停下了車。
她看著“自已”揚起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編造著謊言:
“叔叔,我......我跟爸爸媽媽走散了,我家就在前面的山溝溝里,你能帶我一程嗎?”
司機叔叔沒有任何懷疑,心疼地把她抱上了車。
然后,她就看著“自已”,在車子啟動后,用那張可愛的小嘴跟司機叔叔聊天,
分散他的注意力,隨即,一根銀針閃電般地刺出,
司機叔叔便和之前那個送飯的戰士一樣,
僵在了駕駛座上。
再然后,“自已”熟練地將司機拖到副駕駛座,自已則爬上駕駛位,
踩著離合,掛著檔,開著這輛對她而言如同龐然大物般的大貨車,
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一路向著那個埋葬著師父的小山溝駛去。
軟軟的意識,在囚籠里看得目眥欲裂。
她的掙扎越來越微弱,最后只剩下無力的啜泣。
一天一夜之后。
傍晚時分,大貨車停在了那個熟悉的小山溝溝口。
夕陽的余暉將整片山林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
山風清清涼涼的,帶著草木和泥土的芬芳,
吹拂著人的臉頰,舒服極了。
幾只晚歸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叫聲清脆。
一切都和師父還在時一樣,寧靜而美好。
可這份美好,即將被“她”親手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