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主控機房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幾十名技術(shù)員和警察,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驚懼地看著周祈年手中的那部黑色電話。
他們聽不到電話那頭的內(nèi)容,但光是周祈年臉上那抹玩味的淡然,就足以讓他們想象到一場何等恐怖的風暴正在電話線另一端醞釀。
“是我。”
周祈年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跟鄰居打招呼。
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慵懶模樣。
“聽起來,你很生氣?”
這種極致的輕蔑,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能刺激人的神經(jīng)。
電話那頭,粗重的喘息聲愈發(fā)劇烈,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洪荒巨獸。
“周祈年,你很會玩火。”那個聲音壓抑著暴怒,變得沙啞而陰冷,“你以為拿下了牛振和衛(wèi)東,你就能贏?你知不知道,你動的是什么?”
“知道。”周祈年點點頭,隨手按下了免提鍵。
滋啦——
那陰冷的聲音瞬間充滿了整個機房。
“我動的,是趴在紅陽市,趴在幾百萬工人身上吸血的一條條肥碩的蛆蟲。”周祈年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俯瞰著下方那片剛剛恢復光明的土地,語氣平淡。
“而你,就是那條最肥的蛆王。”
“你找死!”電話那頭的“老板”終于被徹底引爆,咆哮聲震得聽筒嗡嗡作響,“周祈年!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立刻帶著你的人滾出紅陽!今天發(fā)生的一切,我可以當沒看見!否則,我不但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我還要讓你西山那個漂亮的媳婦,還有你那個寶貝妹妹,一起給你陪葬!”
威脅!
赤裸裸的,針對家人最惡毒的威脅!
機房內(nèi),王磊和趙峰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冰冷,眼神中殺機畢現(xiàn)。
然而,周祈年卻笑了。
他轉(zhuǎn)過身,靠在控制臺上,對著電話慢悠悠地說道:
“看來,你調(diào)查過我。”
“不過,你的情報有點過時了。”
“我媳婦蘇晴雪,現(xiàn)在是西山農(nóng)產(chǎn)品加工廠的廠長,管著幾百號人,是省里的三八紅旗手,優(yōu)秀女企業(yè)家。你動她一下試試?陳省長第一個不答應。”
“我妹妹周歲安,在西山中心學校念書,成績很好,是陳省長的兒子,陳默先生最得意的學生。你敢碰她一根頭發(fā),你信不信,都不用我動手,陳省長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絕望。”
周祈年每說一句,電話那頭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這些情報,“老板”知道,但周祈年如此云淡風輕地說出來,那種有恃無恐的底氣,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別拿我的家人威脅我。”
周祈年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那股慵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亞寒流般的冰冷與殘酷。
“因為,我也會。”
“你在香港淺水灣道的那棟別墅,風水不錯。你那個剛滿十八歲的寶貝女兒,在圣堡羅男女中學念書,很漂亮,也很叛逆,最近好像……交了一個不該交的男朋友。”
“還有你遠在瑞士銀行的那個秘密賬戶,你以為沒人知道?你那位金發(fā)碧眼的白人情婦,每個月收到你二十萬美金的贍養(yǎng)費,過得很滋潤。只是……她好像并不怎么想你。”
轟!!!
如果說周祈年之前的話是冰錐,那現(xiàn)在這幾句話,就是一枚精準制導的戰(zhàn)斧式巡航導彈,隔著電話線,隔著萬水千山精準地轟在了“老板”的心臟上!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狂暴的怒火,瞬間被一種更深沉、更刺骨的恐懼所取代。
他……他怎么會知道?!
這些是他最核心的秘密,是他最后的退路!是他藏在最深處的軟肋!
“你……你到底是誰?!”“老板”的聲音,出現(xiàn)了顫抖。
“我是誰,不重要。”周祈年重新直起身,走回電話旁,目光掃過機房里那些早已嚇傻了的技術(shù)員,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宣告歷史的厚重。
“重要的是,從我踏入紅陽的那一刻起,你所建立的那個骯臟、腐朽的地下王國,就已經(jīng)……亡了。”
“它的規(guī)矩,從今天起,由我來定!”
“不!你休想!”“老板”發(fā)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周祈年!你以為這就完了嗎?我告訴你,我能切斷一次電,就能切斷無數(shù)次!我能讓紅陽所有的工廠都變成廢鐵!我要讓所有工人都恨你入骨!我要讓你一無所有!”
“是嗎?”
周祈年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的提醒。”
他拿起桌上那張從楊為民辦公室搜出來的“地下王國”網(wǎng)絡圖,攤開在控制臺上。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最后,重重地落在一個名字上。
“我本來還在想,下一個該去哪。”
周祈年對著電話,語氣輕松得像是在點菜。
“你這么一說,我決定了。”
“紅陽第三化工廠,你的錢袋子之一,對吧?每年通過虛報‘設備損耗’和‘原料采購’,套取國家資金近百萬。同時,將未經(jīng)處理的劇毒工業(yè)廢水,直接排入下游的青木河,導致沿岸幾萬畝良田絕收,上千名村民患上怪病。”
“你的心,可真黑啊。”
周祈年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
“我宣布。”
他對著電話,也對著機房里所有的人,更對著那個看不見的敵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二十四小時之內(nèi),紅陽第三化工廠,我接管了。”
“所有貪污的臟款,我會一分不少地追回來,賠給那些受害的村民。”
“所有參與其中的人,從廠長到看門狗,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送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這是我對你的宣戰(zhàn),也是我對紅陽人民的承諾。”
說完,不等對方有任何回應。
周祈年“啪”的一聲,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機房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祈年的身上,那眼神已經(jīng)不是敬畏,而是……朝圣。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場跨越空間的巔峰對決,親耳聽到了一個新王對舊王的審判與宣戰(zhàn)!
周祈年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走到王磊和趙峰面前,神情已經(jīng)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
市委書記李建城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他聽完了全程,此刻正靠在門框上,面如金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周祈年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下達了新的命令。
“趙峰。”
“到!”趙峰猛地立正,雙眼放光。
“立刻回市局,以市委和改革工作組的聯(lián)合名義,成立專案組。查!給我把過去十年,紅陽第三化工廠所有的工傷報告、環(huán)保投訴、以及下游村莊所有非正常死亡和新生兒畸形的檔案,全部調(diào)出來!”
“是!”趙峰領(lǐng)命,轉(zhuǎn)身就走,沒有一絲猶豫。
“王磊。”
“在!”
“你的先遣隊,兵分兩路。”周祈年的眼神變得深邃,“一路,去市檔案館,我要化工廠從建廠之初到現(xiàn)在的每一張設計圖紙,尤其是排污管道圖。”
“另一路……”周祈年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把牛振給我叫來。”
“告訴他,他的第二份投名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