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陽市電力調度中心。
這座白色的七層大樓,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堡壘,矗立在城市東南的曠野上。它是整個紅陽市的工業心臟,控制著數百萬千瓦電力的流向。
此刻,這座心臟的外圍,正被一股足以讓大地顫抖的洪流包裹。
數萬名工人、市民,匯聚成黑色的潮水,潮水的前端,是上百名荷槍實彈、神情肅殺的警察。
與廣場上的狂熱不同,當這股洪流抵達目的地時,所有人都被眼前詭異的平靜震懾住了。
調度中心大門緊閉,四周空無一人,沒有想象中的抵抗,沒有嚴陣以待的護衛。整棟大樓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靜靜地匍匐在那里,仿佛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嗡——”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調度中心大樓頂端,巨大的擴音喇叭被激活了。
一個溫和、沉穩,帶著一絲斯文笑意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清晰地覆蓋了整個曠野。
“周主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七樓的樓頂天臺上,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憑欄而立。他手里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姿態悠閑,仿佛不是在面對數萬人的圍攻,而是在欣賞自家的后花園。
周祈年看著那人,嘴角微微上揚。
正主,終于出來了。
“我是紅陽市電力調度中心主任,衛東。”男人微笑著自我介紹,聲音通過喇叭傳得很遠,“周主任帶著這么多父老鄉親來我這兒,是想參觀指導工作嗎?”
他語氣輕松,帶著幾分調侃,瞬間將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化解于無形。
人群中開始出現一絲騷動。
“少他媽廢話!趕緊給老子恢復供電!”
“就是!不然我們沖進去了!”
幾聲憤怒的吼叫打破了平靜。
天臺上的衛東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沖進來?我歡迎啊。”他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有件事得提前告訴大家。”
他指向自己腳下的大樓,笑容溫和,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這棟樓,從地下室到頂樓,包括所有的核心設備機房,都安裝了梯恩梯炸藥,有三百公斤吧。”
轟!人群炸了!
“什么?!”
“瘋子!他們是瘋子!”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間在人群中蔓延開來。三百公斤梯恩梯,足以將這棟樓連同方圓百米內的一切都夷為平地!
“周主任,你是個聰明人。”衛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你應該知道,一旦這里被引爆,整個紅陽,乃至周邊兩個市的電網都將徹底癱瘓。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
“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你身后的這些工人、市民,他們……擔得起嗎?”
誅心之言!他這是要把周祈年架在火上烤!
如果周祈年退縮,那他剛剛煽動起來的民意和氣勢將瞬間崩塌,淪為笑柄。
如果繼續前進,一旦爆炸發生,周祈年就是導致電網癱瘓、引發更大災難的千古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天臺上的衛東,轉向了人群最前方的周祈年。
只見周祈年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從趙峰手里拿過高音喇叭,對著天臺上的衛東悠悠地開口了。
“衛主任,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衛東眉頭微挑:“哦?”
“你以為,你手里拿的是王炸。”周祈年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憐憫,“可惜在我看來,那只是一張廢牌。”
他抬起手,指向大樓三樓左側的一個窗戶。
“三樓,變電控制室,承重柱西南角,起爆器用的是壓發式串聯電路。起爆線走的是通風管道,用的還是最老式的零點五毫米銅芯線。”
周祈年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衛東的心上。
衛東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這些,是最高機密!他怎么會知道的這么清楚?!
“四樓,主控機房,服務器下方埋設了二十公斤的定向炸藥,想把所有數據都毀掉。可惜,你找的那個爆破手是個半吊子,他把引信接反了。一旦引爆,只會炸穿樓板,給你五樓的辦公室聽個響。”
“至于地下室……”周祈年笑了,“那一百公斤的大家伙,確實挺嚇人。但是衛主任,你難道不知道,工業梯恩梯受潮后,穩定性會下降百分之三十嗎?紅陽的地下水位這么高,你把它們放在離地面只有半米深的坑里,是想等它自己發霉嗎?”
周祈年每說一句,衛東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那張斯文的臉龐已經血色盡褪,握著欄桿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都已發白。
恐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眼前的這個人,不是什么改革先鋒,不是什么愣頭青!
他是一個魔鬼!一個能看穿一切的魔鬼!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衛東的聲音因為驚駭而變了調。
“這已經不重要了。”周祈年扔掉喇叭,雙手重新插回兜里,眼神冰冷地看著他,“重要的是,你的過家家,差不多該結束了。”
話音剛落。
“嘩啦!”
調度中心三樓、四樓、五樓的玻璃,在同一時間被從內部用槍托砸碎!
王磊那張冷硬如花崗巖的臉,出現在了四樓主控機房的窗戶后面。他身后,是十名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微沖的先遣隊隊員。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機房內早已嚇傻了的技術員。
而在天臺的樓梯口,兩名先遣隊員悄無聲息地出現,如同兩尊殺神,一左一右,用槍口頂住了衛東的后腰。
衛東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只剩下那雙金絲眼鏡下,無限放大的瞳孔。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他自以為布下了天羅地網,卻不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是那只被黃雀盯上的蟬!
周祈年邁開步子,在數萬道混雜著敬畏、狂熱、崇拜的目光注視下,緩緩走向那扇緊閉的鋼鐵大門。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往權力的通道。
“轟!”
大門,被從內部打開。
王磊站在門內,對著周祈年,立正,敬禮。
“報告主任!任務完成,所有威脅解除!”
“干得漂亮。”
周祈年拍了拍王磊的肩膀,越過他,徑直走進了這座象征著紅陽能源命脈的堡壘。
主控機房內。
幾十名技術員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周祈年沒有理會他們,目光直接落在那片由上百塊屏幕和無數按鈕、推桿組成的巨大控制臺上。
那上面,紅色的警報燈閃爍不停,代表著整個紅陽工業電網的癱瘓。
“恢復居民區和醫院供電。”周祈年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一名被槍頂著腦袋的技術主管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手指在控制臺上操作起來。
很快,屏幕上代表著居民區的無數個小光點,由紅轉綠。
“恢復福興鋼廠、紅陽煤礦……以及西山集團所有下屬單位供電。”周祈年繼續下令。
技術主管連忙照做。
周祈年看著屏幕上那些重新亮起的綠色光點,就像在欣賞自己的戰利品。
他走到控制臺前,看著上面復雜得令人眼花繚亂的線路圖和參數表。
所有人都以為周祈年只是來看個熱鬧。
然而,下一秒,周祈年伸出手,手指在一排推桿上精準地劃過。
“三號變壓器負載過高,切換到七號備用線路。”
“提高東區干線頻率零點五個赫茲,降低西區無功功率補償。”
“所有工業線路電壓,統一上浮百分之二,優先保障重工業生產。”
他一連串流利而專業的指令,讓在場的所有技術員,包括那個主管,全都目瞪口呆!
這……這比他們主任衛東還要專業!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這時——
“鈴——鈴——鈴——”
一陣急促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主控機房內突兀地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控制臺最角落的位置,一部造型古樸的黑色電話正瘋狂地震動著。
電話上,只有一個血紅色的按鈕。
正是牛振辦公室里那部“老板專線”的同款!
周祈年緩緩走過去,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拿起了聽筒。
電話那頭,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野獸般的粗重喘息。
足足過了十幾秒,一個字一個字,仿佛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轟然炸響!
“周!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