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的第一個清晨,是從希望中開始的。
開荒的熱情還在村里燃燒,而周祈年已經把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西山。
他找到了王磊、二牛、柱子和栓子,這四個如今對他死心塌地的小伙子。
“今天,咱們的狩獵隊,正式開張!”周祈年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宣布。
四個人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渾身的血液都跟著燥熱起來。
跟著祈年哥打獵,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肉!意味著錢!意味著家里婆娘娃兒能挺直了腰桿!
“都聽祈年兄弟的!”
王磊拍著胸脯,吼得震天響。
周祈年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沒讓大家扛著鋤頭就上山,而是在院子里給他們上了第一課。
“進山打獵,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誰的腦子活,誰的命硬。”
周祈年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簡易的地圖。
“風向,是你們的第一個兄弟。永遠要站在下風口,不然你身上的味兒,十里外的東西都能聞見。”
“腳印,是獵物寫給你們的信。新的還是舊的,是跑還是走,是受傷了還是在閑逛,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講得不快,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四個年輕人的腦子里。
這些都是老獵戶藏著掖著的真本事,可周祈年卻毫不吝嗇地教給了他們。
講完理論,就是實踐。
周祈年帶著他們,繞著村子周圍的山林,實地教學。
“看這兒,”周祈年指著一處被壓倒的草叢,“這是野豬路過的痕跡,草還帶著濕氣,說明它剛走沒多久。”
“還有這兒,”他又指著一棵樹干上的抓痕,“這是熊瞎子留下的,看高度和力度,是頭成年公熊,別惹。”
王磊幾人聽得如癡如醉,他們感覺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眼前緩緩打開。
一上午的訓練結束,周祈年才帶著他們,真正踏入了西山的地界。
“今天,我們不打大家伙,就練練手。”
周祈年給他們定下了目標——兔子和野雞。
在他的指揮下,四個人分工明確,兩人負責驅趕,兩人負責埋伏。
周祈年自己則像個幽靈,在林間穿梭,隨時糾正他們的錯誤,并用他那神乎其技的槍法,解決掉那些從陷阱里溜走的漏網之魚。
一天下來,收獲頗豐。
五只肥碩的野兔,三只野雞。
回到村里,周祈年當著所有人的面,進行了第一次“分紅”。
“我拿三成,剩下的,你們四個平分。”
王磊幾人看著自己分到的那只兔子和半只野雞,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們以前也跟著村里人打過獵,忙活一天,能分到一小條肉就算不錯了。
可跟著祈年哥,第一天就有這么大的收獲!
“祈年兄弟,這……這太多了!”王磊有些不好意思。
“拿著!”周祈年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這是你們應得的。以后打的獵物多了,咱們再按貢獻大小分。誰出的力多,誰就拿得多!”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其他沒被選進狩獵隊的村民,看著王磊他們手里的獵物,眼睛都紅了,一個個心里暗下決心,以后更要賣力地給祈年家干活,爭取早日也能加入狩獵隊。
周祈年用最簡單的方式,建立起了自己的威信和團隊。
日子就在這種忙碌而充實的氣氛中一天天過去。
荒地已經全部種上了莊稼,綠油油的幼苗長勢喜人。
狩獵隊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幾乎每隔兩三天,都能帶回一些獵物,不僅讓隊員們家里頓頓有肉吃,多余的還分給了村里其他幫忙的鄉親。
蘇晴雪也徹底迷上了那臺縫紉機,她先是用邊角料練手,給周歲安做了幾個可愛的布娃娃。
熟練之后,她便拿出了那匹天藍色的“的確良”,按照周祈年的尺寸,一針一線,精心縫制。
三天后,一件嶄新挺括的襯衫就做好了。
當周祈年穿上這件帶著蘇晴雪體溫和心意的襯衫時,蘇晴雪看著他英挺的身姿,臉頰緋紅,心里卻甜得像吃了蜜。
這個家,在他們三人的共同努力下,正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周祈年心里清楚,這種平靜只是暫時的。
河泉村太扎眼了。
青磚大瓦房,頓頓有肉吃,還有一個能獵熊打狼的周祈年。
這些消息,像風一樣,早就傳出了這個小山村。
這天下午,周祈年正在田里指導王磊他們給辣椒苗除草,村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在村口那顛簸的土路上,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鵝,慢悠悠地開了進來。
這年頭,別說小汽車,連拖拉機在村里都是稀罕物。
全村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鐵家伙。
車門開了,先下來一個司機,恭敬地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從車里走了出來。
他手里還夾著一個公文包,挺著個不大不小的肚子,下巴微微抬著,眼神里帶著一股子城里干部的倨傲。
王建國正在村委會算工分,聽到動靜,趕緊迎了出來。
“哎呀,是哪位領導大駕光光臨啊?”王建國臉上堆著笑。
那中年男人瞥了王建國一眼,從鼻子里“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我是公社新來的副主任,姓馬。”馬副主任背著手,慢條斯理地開口,“今天下來,是來做個基層調研。”
“歡迎歡迎!馬主任,快去村委會喝口水!”
王建國腰,就要引路。
馬主任卻擺了擺手,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直接落在了村子中央那棟嶄新的青磚大瓦房上。
那棟房子,跟周圍低矮破舊的土坯房比起來,簡直是鶴立雞群,刺眼得很。
“那棟房子,是誰家的?”
馬主任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哦,那是我們村周祈年家的新房。”
王建國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周祈年?”馬主任念叨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聽說,是個能人啊。”
他不再理會王建國,徑直邁開步子,朝著周家大院走了過去。
村民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
周祈年也聽到了動靜,他直起身,擦了把汗,平靜地看著那個正朝自己走來的“領導”。
馬主任走到田邊,先是嫌棄地看了看腳下的泥土,然后才抬起眼皮,打量著周祈年。
他看到周祈年身上那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眼睛瞇了瞇。
“你就是周祈年?”
“我是。”周祈年不卑不亢。
馬主任沒再說話,而是繞著周家這片新開墾的土地走了一圈。
他看著那些長勢喜人的莊稼,又看了看不遠處那氣派的大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綠油油的辣椒苗上。
“種的這是什么?”
“辣椒。”
“辣椒?”馬主任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充滿了譏諷和不屑,“農民不好好種糧食,搞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
“看來,你們河泉村的投機倒把之風,很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