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周祈年要開墾荒地的消息,就由王磊的大嗓門傳遍了整個河泉村。
“祈年兄弟家開荒地了!管飯,管肉,還給記工分!”
這個消息,比上次蓋房子的吸引力還要大。
畢竟,房子蓋完了就完了,但這荒地開出來,種上糧食,那可是長年累月的營生!
跟著周祈年干,就意味著以后有好日子過!
幾乎是瞬間,村里但凡能扛得動鋤頭的青壯勞力,都涌到了周家新宅的院子外。
那熱火朝天的勁頭,比上工還積極。
周祈年站在荒地前,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樸實而充滿希望的臉,沒有多說廢話,只是簡單地分配了任務。
他前世在特種部隊,學習過野外生存和工程構建,對于如何高效地組織人力、規劃土地,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理解。
“王磊哥,你帶十個人,從東邊開始,負責把雜草和樹根都清了。”
“柱子,你帶五個人,去山里砍些結實的木頭,做工具把手。”
“二牛,栓子,你們幾個力氣大的,跟我來,我們先挖水渠!”
周祈年的指揮清晰、果斷,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村民們雖然不完全明白他為什么要先挖水渠,但出于對他的絕對信任,二話不說,抄起工具就干了起來。
一時間,荒地上號子聲、鋤頭挖掘聲、斧頭砍伐聲響成一片,沉寂了多年的土地,終于被喚醒了。
周祈年脫掉上衣,露出古銅色結實健壯的上半身,第一個跳進了規劃好的溝渠線里,揮舞著鐵鍬,深挖起來。
他干活不惜力,每一鍬下去都帶起一大塊泥土,那股子拼命的勁頭,看得所有人都暗自佩服。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看到周祈年身先士卒,所有人都甩開了膀子,玩命地干活。
蘇晴雪則帶著幾個村婦,在院子里架起了大鍋。
有了之前的經驗,她們配合得更加默契。
洗菜切肉,和面蒸饅頭,一切都井井有條。
那“噠噠噠”的縫紉機聲也從屋里傳出來,蘇晴雪正用那匹天藍色的確良給周祈年做一件嶄新的襯衫。
整個周家,乃至整個河泉村,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希望的忙碌之中。
然而,有陽光的地方總有陰影。
周祈年規劃的荒地,有一部分緊挨著村民張鐵家的自留地。
張鐵就是之前在分野豬肉時,被周祈年嚇退的那個投機倒把的貨色。他好吃懶做,自家的地都懶得拾掇,長滿了荒草。
眼看著周祈年這邊熱火朝天地要把荒地變成良田,張鐵心里又酸又妒。
他婆娘劉翠花被周祈年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再出門惹事,可這不代表劉翠花心里就服氣了,她在家里天天給張鐵吹枕邊風。
“你看那周祈年,都快成咱們村的土皇帝了!憑什么他想占哪塊地就占哪塊地?那塊荒地離咱家那么近,開出來,風水都讓他給占了!”
被婆娘攛掇得心里發癢,張鐵終于沒忍住。
他扛著個鋤頭,晃晃悠悠地來到荒地邊,沖著正在挖土的周祈年喊道:“哎,我說周祈年!你這都挖到我家地界了!不能再挖了!”
正在干活的村民們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張鐵。
王磊脾氣火爆,當場就扔了鋤頭,指著張鐵罵道:“張鐵你放什么屁!你那破地跟這兒還隔著一條壟呢!祈年兄弟開的是村里的公家荒地,關你屁事!”
“怎么不關我事?”張鐵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嚷嚷,“他挖了這地,以后澆水施肥,不都得從我地邊上過?踩壞了我家的莊稼算誰的?”
這話一出,連周祈年都氣笑了。
張鐵那地里長的草比人都高,哪來的莊稼?
周祈年放下鐵鍬,擦了把汗,不緊不慢地走到張鐵面前。
他沒生氣也沒罵人,只是平靜地看著張鐵。
張鐵被周祈年看得心里發毛,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了周祈年是怎么對付黑風三煞的,腿肚子有點發軟。
“張鐵,”周祈年緩緩開口,“這塊地是荒地,村里人都知道。我開荒,王叔是點了頭的。你現在來找茬,是什么意思?”
“我……我沒找茬!我就是維護我自己的利益!”張鐵嘴硬道。
周祈年點了點頭,忽然笑了:“行,你說得有道理。這樣吧,你那塊地,我買了。你開個價。”
“啥?”
張鐵愣住了,他沒想到周祈年不按常理出牌。
“你那塊地,大概半畝。按市價,頂天了也就值個十塊八塊的。”周祈年伸出兩根手指,“我給你二十塊錢,外加五十斤棒子面。你把地契給我,以后那塊地就歸我了。怎么樣?”
二十塊錢!五十斤棒子面!
張鐵的眼睛瞬間就直了,他那塊破地,一年到頭也打不出幾斤糧食,現在能換這么多錢和糧,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周圍的村民也都驚呆了,一個個看向張鐵的眼神里充滿了羨慕。
“此話當真?”張鐵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周祈年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王磊哥,你去請王叔過來做個見證。只要張鐵畫押,錢和糧,我現在就給他。”
張鐵哪里還顧得上什么風水,什么地界,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二十塊錢和白花花的棒子面。他連連點頭,生怕周祈年后悔:“我賣!我賣!”
很快,王建國就被請了過來。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深深地看了周祈年一眼,心里暗自點頭。
這小子,能用拳頭解決問題,也能用腦子和錢解決問題,手段越來越老練了。
在王建國的見證下,張鐵顫抖著手在轉讓文書上按下了手印,周祈年當場就讓蘇晴雪取來了錢和糧。
張鐵抱著錢和糧食,千恩萬謝地走了。
一場可能發生的沖突,就這么被周祈年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化解了。
他不僅沒讓工程停下來,反而還擴大了自己的地盤,更在村民面前展現了自己的大度和財力,一舉三得。
解決了小麻煩,開荒的進度更快了。
幾天之后,一片廣闊的土地就被平整了出來,黑黝黝的泥土散發著芬芳。
周祈年帶著人挖好了縱橫交錯的灌溉渠,又用發酵過的農家肥給土地施了底肥。
隨后,他拿出了自己托李廠長從外地買來的種子。
除了玉米、土豆這些常見的作物,他還拿出了一包特殊的種子——辣椒。
這個年代,北方很少有人大規模種植辣椒,大家都覺得這東西太“上火”。
但周祈年知道,再過幾年,隨著人們口味的變化和交通的便利,辣椒會成為一種極具價值的經濟作物。
他把最好的地留出來,親自帶著人,按照前世學來的科學方法,育苗、移栽,小心翼翼地種下了這片承載著新希望的辣椒。
半個月后,夕陽西下。
周祈年一家三口站在新開墾的田地邊。
那片曾經的荒地,如今已經變成了整齊的田壟。
綠油油的玉米苗和土豆苗已經破土而出,長勢喜人。
而在那片最肥沃的土地上,一株株辣椒苗,也迎著晚風,倔強地挺立著,充滿了生機。
蘇晴雪穿著自己親手做的那件天藍色襯衫,身姿綽約,臉上帶著幸福而滿足的微笑。
周歲安則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認真地練習著寫自己的名字。
周祈年看著眼前這片充滿希望的田野,身后是堅固溫暖的家,身邊是溫柔賢惠的妻子和天真可愛的妹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滿是泥土的芬芳。
他知道,自己的根,已經在這片土地上深深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