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三煞的鬧劇,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在河泉村激起了巨大的波瀾,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只是這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村民們對周祈年的敬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以前,他是能打狼打熊的英雄;現在,他是能鎮壓持槍悍匪的殺神,是河泉村真正的守護神。
走在路上,再沒人敢對他指指點點,所有人見到他,都會遠遠地低下頭,恭敬地喊一聲“祈年”。
而那三個被打斷了腿、廢了手的亡命之徒,也確實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周邊的幾個村子,乃至一些在山里討生活的獵戶、混混,都知道了河泉村出了一個惹不起的狠人。
從此,再沒人敢輕易踏足這片土地,河泉村成了遠近聞名的“禁地”。
周祈年樂得清靜,他把那把五四手槍仔細地拆解、上油、保養好,用油布包了一層又一層,藏在了炕洞最深處的一個石縫里。
這東西是他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再示于人前。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蓋房子的正軌上。
有了之前打熊的威懾和分肉的人情,再加上周祈年承諾的工分和肉食,村民們干活的勁頭更足了。
新房的墻體一天一個樣,很快就封了頂,只剩下門窗、屋瓦和內部的修整。
但新的問題又擺在了眼前——錢。
之前賣狼皮的二百塊,買磚花了一百六,給了趙老蔫兒二十,給王磊十塊錢改善伙食,剩下的錢在這幾天的吃用和請泥瓦匠的開銷里,也已經所剩無幾。
瓦片還沒買,上好的木料更是天價,更別提在這個年代奢侈到極點的窗戶玻璃了。
周祈年坐在新房的門檻上,看著那空蕩蕩的窗洞,眉頭微蹙。
他知道,是時候把那頭熊剩下的價值,全部榨取出來了。
他找到了王建國,開門見山:“王叔,我想去一趟鎮上。”
王建國正在抽著旱煙,聞言抬起頭:“為了熊膽和熊掌?”
“嗯。”周祈年點頭,“這兩樣東西放在村里不安全,得盡快出手。而且,我想去鎮上看看,有沒有門路弄到好木料和玻璃。”
王建國深深地吸了口煙,緩緩吐出。
“熊膽和熊掌是精貴藥材,供銷社那種地方不識貨,還會壓價。直接去藥材公司,又怕他們盤根問底,惹來麻煩。”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
“這樣,我給你寫封信,你還是去找磚瓦廠的李廠長。”
“還找他?”
周祈年有些意外。
“嗯。”王建國磕了磕煙灰,“老李門路廣,在鎮上認識的人多。你上次幫他解決了次品磚瓦的難題,他欠你個人情。這次你帶著熊膽上門,不是求他,是給他送一場富貴。他會明白怎么做的。”
周祈年瞬間就懂了。
這年頭,人情比錢更管用。
“王磊哥,你跟我一起去。”
周祈年又對一旁的王磊說道。
王磊是他最信得過的人,帶上他,路上多個照應,也能做個見證。
王磊一聽能跟著去鎮上,激動得臉都紅了,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兄弟!我給你當保鏢!”
第二天一早,周祈年和王磊就出發了。
周祈年懷里揣著那個用木匣子精心裝著的熊膽和兩只熊掌,王磊則背著個空麻袋,兩人借了瘸子李家的牛車,一路朝著縣城趕去。
到了鎮上,他們直奔磚瓦廠。
李廠長一聽是周祈年來了,親自從辦公室迎了出來。
當周祈年在辦公室里,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木匣子,露出里面那顆墨綠瑩潤、足有拳頭大小的完整熊膽,以及兩只處理得干干凈凈的肥厚熊掌時,李廠長那見慣了世面的眼睛,也瞬間瞪圓了。
“好家伙!!”他湊上前,一股濃郁的腥香之氣撲面而來。“頂級的貨色!祈年兄弟,你……你這是把西山的山神爺給請下來了?”
周祈年笑了笑:“李廠長,我這次來,是想請您幫忙牽個線,把這東西換成蓋房子的錢。”
李廠長激動地搓著手,在屋里來回踱步。
“這事……包在我身上!”
他沒有帶周祈年去找什么藥材公司,而是直接領著他們,去了鎮上唯一一家國營大藥房的后院。
在那里,周祈年見到了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藥房主任。
接下來的交易,順利得超乎想象。
那位姓錢的藥房主任在看到熊膽和熊掌后,激動得差點當場給周祈年鞠躬。
這等級別的藥材,在他們藥房的采購記錄里,已經有十幾年沒出現過了。
最后,經過一番“友好”的商議,價格定了下來。
熊膽,五百塊!兩只熊掌,一百五十塊!
一共六百五十塊!外加五十尺布票,二十斤糧票,還有一張在這個年代珍貴無比的“自行車票”!
當那厚厚的一沓“大團結”和各種票證交到周祈年手里時,連一向沉穩的周祈年,心跳都漏了半拍。
旁邊的王磊更是已經傻了,張著嘴,半天都合不攏。
六百五十塊!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農村家庭不吃不喝攢上十年!
交易完成,李廠長說什么也要請周祈年吃飯。
周祈年婉拒了,他現在歸心似箭,只想快些回家!
周祈年當場抽出一百塊錢塞給李廠長,說是感謝費,李廠長推辭不過,最后只收了五十,說剩下的就當是提前祝賀喬遷之喜了。
揣著這筆巨款,周祈年感覺自己走路都有些發飄。
他沒有半分遲疑,帶著王磊直奔鎮上的建材市場和百貨大樓。
一場瘋狂的“采購”開始了。
最好的瓦片,五千片!結結實實地裝了一大車。
上好的松木和榆木,做房梁、門框、窗框,買!
嶄新的玻璃,整整十塊,用木箱裝著,這是要給新房安上明亮的窗戶,買!
白面,大米,黃豆,食油,鹽巴……各種糧食調料,直接按麻袋買!
新棉被,新臉盆,新碗筷,大鐵鍋……所有家里缺的,只要能用錢買到的,全都買!
周祈年甚至還買了一臺嶄新的“飛人”牌縫紉機!
最后,他拉著已經徹底麻木的王磊,走進了布料柜臺。
周祈年沒有看那些粗布,而是直接指著一匹天藍色的“的確良”和一匹粉紅色的燈芯絨,對售貨員說:“這兩種,一樣給我扯十尺!”
在售貨員和王磊震驚的目光中,周祈年又買了兩雙嶄新的牛筋底布鞋,一雙給蘇晴雪,一雙給周歲安。
他還給安安買了幾本帶圖的小人書和一沓寫字用的練習本、幾支鉛筆。
當他們把所有東西都裝上從磚瓦廠借來的那輛解放卡車時,卡車車廂被塞得滿滿當當。
回去的路上,王磊坐在副駕駛,看著身邊一臉平靜的周祈年,感覺像在做夢。
“兄弟……咱……咱這是把整個鎮里的東西都搬回去了吧?”
周祈年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才剛開始。”
當解放卡車轟隆隆地開進河泉村時,整個村子再一次沸騰了。
所有人都跑了出來,看著那輛滿載著各種物資的卡車,目瞪口呆。
當村民們看到那一箱子晶瑩剔透的玻璃,看到那一袋袋雪白的富強粉,看到那臺嶄新的縫紉機時,他們受到的震撼,甚至比看到那頭死熊還要大。
那不是磚瓦,不是糧食,那是他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卡車停在了周家新宅的空地上,周祈年指揮著眾人往下卸貨。
那堆積如山的物資,讓所有人都明白,周祈年不僅能打獵,他更有本事把獵物變成實實在在的富裕生活。
夜幕降臨,人群散去。
新房的院子里,只剩下周祈年一家三口。
周祈年把那匹天藍色的“的確良”布料遞到蘇晴雪面前。
蘇晴雪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著那光滑柔軟的布料,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這輩子,她從沒奢望過能穿上這么好的衣裳。
這不是布,這是尊重,是承諾,是一個男人給她最堅實的依靠。
周祈年沒有說話,他把那雙嶄新的布鞋放到蘇晴雪腳邊,又把小人書和鉛筆塞到周歲安懷里。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座已經初具規模,即將完工的新房,看著身邊淚中帶笑的妻子和懷里抱著新書愛不釋手的妹妹。
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成就感,在他胸中激蕩。
這里,不再僅僅是一座房子。
從今天起,這里將是他們的家。
一個真正能遮風擋雨,充滿溫暖和希望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