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院子里,血腥味和肉香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息。
三個不速之客,一個抱著血肉模糊的手腕在地上哀嚎,另外兩個則被王磊帶著幾個小伙子用麻繩捆得像個粽子,死死地按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村民們從最初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看著這三個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家伙如今成了階下囚,一股壓抑不住的解氣和后怕涌上心頭。
他們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再是單純的敬畏,而是近乎于崇拜,仿佛在看一個從天而降,能主宰他們命運的神。
“都散了,都散了!該干嘛干嘛去!”王建國最先反應過來,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疏散圍觀的村民。“肉都分到手了,趕緊拿回家去!別在這兒杵著!”
村民們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對周祈年投去感激又畏懼的目光,然后匆匆忙忙地端著自家的肉,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王建國父子,周祈年,以及那三個俘虜。
王建國走到周祈年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擔憂和后怕:“祈年,你……你太冒險了!”
周祈年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把被他拆解了的五四手槍零件上。
“王叔,對付瘋狗,就不能給它第二次咬人的機會。”
王建國嘆了口氣,他知道周祈年說得對。
他看著地上那三個家伙,眉頭緊鎖:“那這三個人……怎么處理?”
這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按規矩,應該把他們扭送到公社去,交給公安處理。
私藏槍支,持槍搶劫,這都是重罪,夠他們把牢底坐穿了。
可王建國心里清楚,這么做后患無窮。
首先,公安一來,肯定要問槍的來歷,匪徒的槍要查,周祈年那把一槍制敵的獵槍也要查。
熊是怎么打的?為什么會有熊?這頭熊歸誰所有?
到時候公社的干部一插手,這熊膽、熊掌、熊皮,還能不能留在村里,可就兩說了。
國家財產的大帽子一扣下來,誰都扛不住。
更重要的是,周祈年就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里了。
一個能單槍匹馬獵殺黑熊,又能一槍廢掉持槍匪徒的猛人,這對河泉村來說是守護神,但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就是個不安分的刺頭,是個巨大的麻煩。
王磊在一旁也想到了這些,他惡狠狠地瞪著地上的匪徒,甕聲甕氣地說道:“爹,要不……把他們拖到后山,挖個坑埋了!一了百了!省得給祈年兄弟惹麻煩!”
這話一出,被捆著的那兩個瘦子嚇得渾身一哆嗦,拼命地搖頭,嘴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周祈年瞥了王磊一眼,沒說話。
他走到刀疤臉面前,蹲了下來,用那桿冰冷的獵槍槍管,拍了拍刀疤臉的臉頰。
“說說吧,從哪兒來,叫什么,這槍又是從哪兒弄的?”
刀疤臉疼得嘴唇都在哆嗦,但常年刀口舔血的兇性還在,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小子,你敢動我……我大哥不會放過你的!”
“你大哥?”周祈年笑了,那笑容很冷。“他現在在哪兒?”
“我……”刀疤臉語塞。
“看來,你大哥也保不了你。”
周祈年站起身,不再理他,而是走到另一個被捆著的瘦子面前。
他沒說話,只是用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那瘦子被周祈年看得渾身發毛,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的青蛙,連靈魂都在顫抖。沒等周祈年開口,他心理防線就崩潰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原來,這三人是鄰縣出了名的慣犯,人稱“黑風三煞”,刀疤臉叫李大疤,是頭兒。
他們常年在幾個縣城之間的山區流竄,干些偷雞摸狗、攔路搶劫的勾當,手上還有幾樁不清不楚的案子,一直是公安通緝的對象。
這把槍,是他們去年從一個落單的民兵手里搶來的。
這次,他們本來是想進山躲躲風頭,順便打點野味。
無意中聽到了河泉村這邊有獵到大家伙的風聲,便循著蹤跡摸了過來,想趁火打劫,沒想到卻踢到了周祈年這塊鐵板上。
聽完之后,王建國和王磊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這幫人是亡命之徒,交給公社,后患無窮;放了,更是縱虎歸山。
“祈年,你看……”
王建國把決定權交給了周祈年。他知道,這件事因周祈年而起,也只有周祈年能做最終的決斷。
周祈年沉吟了片刻,他看著地上這三個如喪家之犬的匪徒,眼神里閃過一絲冷酷。
“王叔,城里有城里的王法,咱們這山里,也有山里的規矩。”周祈年的聲音很平靜。“他們壞了規矩,就得按山里的規矩來辦。”
他轉過身,對王磊說道:“王磊哥,去,把他們的錢、干糧、所有東西都搜出來。”
王磊應了一聲,立刻上前,在那三人身上摸索起來。
很快,就搜出了幾十塊錢,一些糧票,還有一把匕首和一卷繩子。
周祈年把錢和票證遞給王建國:“王叔,這個您拿著,算是給村里受驚的鄉親們壓壓驚。”
王建國擺了擺手,沒接。“這是你的繳獲,該歸你。”
周祈年也沒堅持,把東西收了起來。然后,他走到那兩個被捆著的瘦子面前。
“你們兩個,想活命嗎?”
兩人如同小雞啄米一般,瘋狂點頭。
周祈年指了指李大疤。“他剛才說,要崩了王叔,還要崩了我。這筆賬,怎么算?”
“是他說的!不關我們的事啊,大爺!”一個瘦子急忙撇清關系。
周祈年沒理會,他從王磊手里拿過那根用來捆人的粗麻繩,在手上纏了兩圈。“我不想殺人,臟了我的手,也臟了我們村的地。”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對著王磊使了個眼色。“王磊哥,一人一條腿,打斷了,讓他們爬著回去。也讓他們長長記性,我們河泉村的人,不是好惹的!”
王磊的眼睛亮了!這個法子好!既能懲罰他們,又不會鬧出人命,還能起到最大的震懾作用!
“好嘞!”
王磊抄起院角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獰笑著就走了過去。
“不要!不要啊!”
那兩個瘦子發出絕望的慘嚎。
“咔嚓!”“咔嚓!”
兩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伴隨著兩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那兩個瘦子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了下去。
李大疤看著眼前這野蠻而殘酷的一幕,嚇得面無人色,連手上的劇痛都忘了。
他終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個什么樣的魔鬼。
周祈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你的手,是我廢的。你的兩個兄弟,腿是我讓人打斷的。”周祈年的聲音像來自九幽地獄。“我拿了你的槍,你的錢。現在,我還要你給這山里的所有耗子帶個話。”
“從今往后,誰敢再踏進我們河泉村的地界,動我家人一根汗毛,我就不是打斷他的腿那么簡單了。”
“我會讓他,和他的家人,都從這世上消失。”
“滾!”
周祈年站起身,一腳踹在李大疤的胸口。
王磊上前,解開了三人的繩子。
那兩個斷了腿的,疼得在地上抽搐,根本站不起來。
李大疤掙扎著爬起來,看了一眼自己那兩個同伙,又看了一眼周祈年,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最后,他什么也沒敢說,拖著兩個只能在地上爬行的同伙,像三條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王家院子,逃離了河泉村。
院子里終于恢復了平靜。
王建國看著那三人在村道上留下的狼狽身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個千斤重擔。
他看著周祈年,眼神復雜地說:“祈年,你這法子……夠狠,但也夠絕!這一下,至少能保我們河泉村十年安寧!”
周祈年沒說話,他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冰冷的水讓他因為殺戮而有些沸騰的血液,漸漸冷卻。
周祈年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要想在這個時代護著自己的家人安安穩穩地活下去,他的手就必須比任何人都要硬,心,要比任何人都要狠。
夜里,周祈年一家三口回到了寄居的小屋。
蘇晴雪默默地幫周祈年換著傷口上的藥,白天那一幕幕,還在她腦海里回放。
她害怕周祈年那冷酷決絕的樣子,可心里更多的,卻是被保護的踏實。
周祈年看著蘇晴雪微微發抖的手,握住了它。
“怕了?”
蘇晴雪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周祈年把她攬進懷里,輕聲說:“對付豺狼,就要比它更兇。只有把它徹底打怕了,它才不敢再來覬覦你的羊圈。我今天這么做,是為了以后,我們能安安生生地蓋房子,過日子。”
蘇含淚點頭,把臉埋在周祈年的胸口。
這個男人的胸膛,就是她最堅固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