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陣地,左翼援護陣地。
一營的戰士們死死咬在陣地上,在進攻發起之后他們幾乎占領整個側翼援護陣地,但被連接兩個陣地之間的碉堡阻隔。那是一處向側后方布置的機槍巢,蜂窩狀的射擊孔內不停吐出火舌,一挺要命的九二重機。
宋三蹲在戰壕拐角處,拐角另外一頭便是那個該死的機槍巢,幾乎是俯瞰控制整個大半個左翼援護陣地的機槍巢。日軍一定后悔沒有在這里多修筑幾處機槍巢,這樣他們就能夠完全封鎖從側翼而來的敵人。
“不要沖了!”
“放棄推進,全退回去,不許沖了!”
面對那該死的機槍巢,宋三一籌莫展,也無能為力。完備的防御工事,就算抗聯有幸突破河面封鎖線,想要進攻主陣地也會遭遇難以想象的負隅頑抗。
有人在用擲彈筒轟擊那個機槍巢,可面對水泥原木加上鋼板構筑的碉堡,連一層皮都啃不下來。擲彈筒、重機槍、二十毫米反坦克步槍輪番上陣,根本無法觸及那個該死的機槍陣地,倒三角形的射擊孔,保證良好射界的同時規避襲來的攻擊。
那不是一個機槍陣地,而是一個由九二重機槍以及一挺輕機槍,外加一個步兵分隊固守的碉堡陣地群,一個主堡加上兩個副堡組成。半埋入式,只是露出半米高的碉堡,以下全部都埋入土層中。
“手雷投擲,掩護撤退!”
戰壕內,抵近堡壘的戰士丟出手雷,借由爆炸產生的煙塵撤退。一輪投擲,炸起的煙塵阻礙日軍射界,十幾號人慌亂地鉆進戰壕往后跑,跑出去二三十米又奮力丟上一輪手雷。
一擊不得,勉強進攻也沒辦法拿下,宋三便下令撤退,穩得出乎意料。
在退卻后,那處碉堡群的火力陡然上升,日軍增援抵達,隨即開始反撲。整個左側援護陣地抗聯占據大半,就剩下那最后一個連接主陣地和左側援護陣地的堡壘沒拿下,日軍增援順勢反撲,收復小半個陣地。
而后,戰場陷入死寂。
增援而來的日軍跳下戰壕,舉著步槍緩緩推進,在環形工事內一點一點向前。夜色籠罩著整個大地,天空中的照明彈似乎永不停歇,河流中,依舊有新一師的戰士瘋狂地操縱皮劃艇和木筏渡河,被日軍的火力掃射,尸體躺在渡河器械上隨著河水飄向遠方。
從戰壕拐角處,黑暗中響起一道微弱的磕碰聲,走在前頭搜索的日軍頓時如臨大敵,他們很清楚的知曉那是什么聲音,是手雷磕碰槍托的聲音。走在前面的日軍往后跑,后面的往戰壕上爬,但爬不上去。
修筑戰壕的大多數是強行抓捕而來的勞工,比起這撮來自東瀛島的家伙高了一個腦袋,身材低矮的日軍士兵很難快速爬上戰壕。
‘嘭——!’
接二連三的手雷爆炸,走在前面的日軍被手雷破片波及,后面的日軍也向前投擲手雷。后一排的日軍士兵將受傷的同伴拖拽向后,另一撥人補上,等待數秒后待手雷爆炸,拎著步槍便沖過去。
抗聯殿后的戰士和日軍前鋒糾纏在一起,雙方在戰壕中廝殺,日軍源源不斷的補上,在塹壕戰方面日軍的經驗完勝抗聯。
‘撤!’
“不要戀戰,尋找有利位置反擊,固守!”
宋三一昧的命令戰士們與日軍拉開距離,這是他最不想看見的,日軍單兵素質比抗聯要高,各種戰術經驗豐富,他們戰斗經驗雖然不及抗聯,但戰術經驗豐富。無論是白刃戰還是塹壕戰,都是宋三不愿意見到的。
可恰恰,一營就是要跟日軍打白刃戰和塹壕戰,但不是現在。
在二營發起攻擊之前,宋三要保證這里有能力對日軍主陣地形成威脅,他沒有增援,只能盡可能的調動部隊保持戰斗力,避免與日軍陷入苦戰,事實上已經陷入苦戰。
丟下幾十具同袍的遺體,一營勉強撤出與日軍短兵相接的距離,占據一定的優勢地形進行抵抗。
吉本真一接到報告,增援的兩個中隊打退威脅他們側翼的抗聯,雙方在左翼陣地展開爭奪。
如此,吉本真一松了口氣,只要左翼援護陣地未失去,那么主陣地就處于安全之中,正面發起渡河作戰的抗聯永遠無法登陸。只要堅持下去,等待天亮之后航空兵部隊抵達,有了空中支援后正面渡河登陸的抗聯不戰自退,左翼負隅頑抗的抗聯被吃掉只是時間問題。
看了眼手表,現在才凌晨時分,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從黑河機場起飛,航空兵部隊抵達無需半個小時。
好景不長,河面上有舟船駛過,順流而下的五支隊二營抵達日軍右側后方。炮艇還未拋錨,等不及的二營戰士們就順著網繩往下爬,懂水性的戰士直接跳進江水中。
“開上去,直接頂上沙地!”田瑞怒喊道。
掌舵的偽滿水兵少尉解釋道:“艦船會擱淺。”
“我知道TMD會擱淺,直接開上沙地,難不成你讓老子用皮筏子一點一點運兵?”
“會擱淺的。”
“開!”
田瑞怒吼道:“能靠岸邊多近就開多近,別把這艘破船當寶,它不及抗聯一個兵的命值錢!”
硬著頭皮,掌舵的少尉駕駛炮艇直接沖向沙地,在靠近沙地還有不足十米前停下,炮艇上的航行燈閃爍,向其余兩艘炮艇發出指示,命令他們也沖向沙地。
未等炮艇發動機熄火,戰士們就從船上跳下去。
“集合,以連為單位集合!”
“各連集合!”
田瑞站在甲板上呼喊:“集合整隊,不要跑亂編制!”
走在沒入大腿根部的江水中,戰士們高舉著武器往沙地上走,各連的班組長整隊。夜戰尤其是夜襲講究編制,一旦打亂就是一盤散沙,完全依賴戰士們的主觀能動性太過想當然。
那個少尉和其余偽滿水兵面面相覷,在船上的探照燈下,他們第一次看見有當兵的居然會如此積極于投入戰場,這是不可想象的。在例行訓練都需要日籍軍官催促組織的偽滿江防艦隊,積極奔赴戰場對于他們而言難以想象。
可他們看見了,成百的抗聯,在他們眼里跟吃錯藥似的興高采烈奔向戰場。
“長官,我們干點啥?”少尉詢問田瑞。
忙著整隊投入戰斗的田瑞顧不上他們:“繼續運兵。”
丟下一句話,田瑞也把自己丟下水,喝了兩口黑龍江的水后,手腳并用的往沙地上跑。
“集合整隊。”
爬上沙地,田瑞找到最先集合的三連:“錦山連,董山東你TMD給我沖,上級給你們授旗不是讓你們扛著打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