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響起,那是總攻的號角聲。
幾乎是同一時間,河面上就陡然生起上百條火線,雙方都在不遺余力的射擊。抗聯的集群炮火一遍又一遍轟炸河口陣地,輕重機槍的火舌在河面上飛行,看不清雙方的位置,只能憑借大致方向對火舌吐出的地方射擊。
日軍用輕重機槍組成的交叉火力網射擊,對準北岸進行射擊,而抗聯用速射炮和輕重機槍射擊,短短數分鐘雙方已經將戰事推向白熱化。
這不過只是開胃菜而已,面對抗聯的集群炮火,日軍的炮火少的可憐,只有為數不多一些迫擊炮和九二步炮在反擊,重型炮火在之前的作戰中損毀嚴重,日軍只來得及轉移幾門小炮,野炮、山炮全部都淪為鐵堆。
河口陣地的主堡內,頭頂的燈光搖晃,一枚七五炮彈落在上面,只是震落一些塵土。用鋼板和原木構筑的地堡能夠承受一百五十毫米以上重炮的轟擊,這是日軍整個陣地最核心也是最堅固的堡壘。
第五十二聯隊的聯隊長吉本真一愁容滿面,面對抗聯集群炮火的轟擊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不過他有信心依靠堅固的陣地將抗聯擋在呼瑪河以北。
拍打落在腦袋上的塵土,吉本真一有種憋屈,這種憋屈來自于攻守易行,發起進攻的不是他,而是河對面的抗聯。
炮擊持續十幾分鐘,似乎還準備繼續持續下去。
吉本真一氣憤地砸了下桌子,這一切都源自于遠東軍,不然抗聯絕不會擁有如此之多的炮彈。但吉本真一想錯了,絕大多數炮彈都是來自日軍,抗聯攻下呼瑪縣將日軍囤積一整個冬天的武器彈藥全部繳獲,尤其是九七式迫擊炮的炮彈,這些彈藥支撐起抗聯一次又一次的反擊作戰。
這批武器彈藥相當之多,多到抗聯將武器彈藥配發至礦場、伐木場的工人武裝隊,訓練組織工人民兵肩負地區治安防備,去阻擋興安嶺中游蕩的土匪和日偽特務。
手里有槍,抗聯才有膽氣跟占據礦場的私人經理和把頭談判,讓他們將采集的黃金交給抗聯,工人也有能力對壓迫欺辱他們的資本家和狗腿子說‘CNM’。這些全部都是抗聯在上江地區淪陷后的準備,效仿九一八事變時遼寧警務處分發槍支。
“聯隊長,敵軍正在準備渡河。”
聞言,吉本真一起身前往觀察孔查看。
在照明彈的照射之下,從江對面沖出一群人,推著木筏和皮筏艇進入河水中。日軍的炮彈落在河水中濺射起水柱,子彈在河水和沙地中滑行,吉本真一瞧見這一幕多多少少有些驚訝,因為那根本是送死。
無動力的木筏和皮筏艇,想要過河都需要很長時間,更不用說面對自己的火力封鎖線。第一批人將木筏和皮劃艇推進河水中就損失大半,眨眼間又有另外一批人冒出來,從蘆葦蕩中鉆出,跳進河水爬向渡河工具。
抗聯的炮火開始封鎖日軍,炮彈在河水和沙地上炸開,發射煙霧彈以阻礙日軍火力網的視線。吉本真一看著有些想笑,因為他看出組織渡河的抗聯根本是群愣頭青,對方壓根兒不知道該如何組織渡河作戰,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發射煙霧彈以阻礙射界,而是后知后覺補充。
嘲笑是一定的,抗聯缺乏渡河作戰經驗,在戰爭中學習,可戰爭是會死人的。
姜泰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袍一個又一個倒在河水中,河面上失去動力的木筏飄零著,順著河水飄向遠方。鮮血匯入江河之中,短短半個小時,已經又近百名戰士死在這河水中。
金光俠滿含熱淚,他的同胞一位又一位倒下,那些來自朝鮮八道的流亡同胞總是奔赴在戰場最前沿,那些在伯力城野營歡聲笑語慶幸還活著的戰友,一位又一位消失在眼前,被平靜的河水所吞噬。
“我們是佯攻,不是主攻!”
“繼續進攻!”
金光俠心都碎了,他之前接觸的最慘烈戰斗就是在北山上,可現在面臨的戰斗更為慘烈。面對日軍完備的交叉封鎖線,缺乏機械動力的木筏和皮筏艇根本無法靠近河口陣地,這簡直是送死,給日軍當靶子打。
“就不能稍稍緩一緩嗎?”
“命令就是一切!”
“可也不能拿人不當人使啊~~~”
姜泰信瞪大眼:“再說一句,我法辦你!”
佯攻打成主攻,但也改變不了他們是佯攻,可戰場需要他們以主攻態度進行佯攻。習慣打游擊的他們,怎么知道半個小時就能陣亡一百多人,為了一個戰術企圖可以摒棄這么多條人命。
放下望遠鏡,姜泰信沉穩地說:“讓金智勇團長率部撤下,新二團接替進攻,保持攻勢。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如果有人后退,我會親自槍斃他!”
“是!”
金光俠很無奈地接下命令。
用之如泥沙取之盡錙銖。用兵之道自古如此,沒有不費巨大傷亡就能贏得的戰爭,戰爭有自己的規則,所有人必須尊重戰爭,對其敬畏和恐懼。
河流上游。
在炮聲響起的一刻,宋三催促著一營戰士發起渡河作戰,相比于新一師的作戰,他們開始時順利的不像話。日軍在岸邊的哨所沒有擋住他們太久,腳步踏上了南岸。
五支隊兩個營承擔著主攻,一旦作戰不順利,新一師尚且能夠脫離戰場,而在南岸的他們無路可退。
一營的戰士打得很穩重,這來自于他們一貫的風格,不急不躁一點一點拔除日軍陣地,徐徐向日軍河口主陣地推進。這樣的推進讓日軍頭皮發麻,他們將目光全部匯聚在強渡攻擊的新一師身上,回過頭發現有一支抗聯部隊在短時間內從上游渡河,并且視若無睹似的一點一點將防線吃掉。
吉本真一得到消息,他當即命令兩個中隊增援左側陣地,他有恃無恐。
因為河口陣地萬無一失,他只需要擋住左側的攻擊,堅持到天亮后航空兵部隊抵達,憑借空中支援就能夠粉碎抗聯的正面強攻,到時他可以從容吃掉這股昏頭送上門的抗聯部隊。
而宋三根本就不急,他命令一營的戰士繼續穩扎穩打,絕不貿然推進,甚至開始借由日軍的陣地固守。只需要吸引住日軍機動兵力,剩下的只需要二營往他們屁股后面踹上一腳,能將日軍全部踹進呼瑪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