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三年半的時間已經過去。深秋的漢東,金黃的銀杏葉鋪滿了省委大院的小徑,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天空高遠,云淡風輕,正是這個時節特有的清朗。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秋日里,漢東政壇卻暗流涌動。
去年,漢東的經濟總量成功躍居全國第二位,這一成績不僅讓全省上下歡欣鼓舞,更被視為寧方遠主政漢東期間最重要的政績之一。省委辦公樓里,不少干部私下議論著,說這份“成績單”已經為寧書記的“進步”釘下了最后一顆釘子。
隨著人事調整年的臨近,各種傳聞也漸漸多了起來。有人說寧方遠將調任魔都,出任市委書記;也有人說他將進京,任職組織部;還有更夸張的說法,說他可能直接進入核心層。而漢東這邊,則普遍認為陳哲將接任省委書記一職,至于省長人選,又引出了新一輪的猜測。
這些傳聞在機關食堂、辦公室走廊、甚至家屬院里悄悄流傳,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官方證實。寧方遠和陳哲都像往常一樣工作,開會、調研、批示文件,對于外界的議論只字不提。偶爾有親近的下屬或朋友試探性地問起,兩人也只是淡淡一笑,把話題岔開。
誰都知道,在這種關鍵時刻,多說一句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臨門一腳的時候,最怕的就是節外生枝。
這天晚上,寧方遠回到省委家屬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秋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他推開家門,客廳里亮著溫暖的燈光,地上擺著一個打開的行李箱,王悅正蹲在旁邊整理衣物。
“回來了?”王悅抬起頭,手里還拿著一件毛衣,“吃飯了嗎?廚房里給你留了飯菜?!?/p>
“在食堂吃過了。”寧方遠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王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我準備明天去京城。爸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能自已走動了。我想著,還是回京城幫著照顧子恒?!?/p>
提到孫子寧子恒,寧方遠臉上露出柔和的神色。那個小家伙現在已經兩歲了,上次視頻通話時,還會奶聲奶氣地喊“爺爺”。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兒子結婚已經是三年多前的事了。
“周敏那邊怎么樣?”寧方遠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今天開了一下午的經濟形勢分析會,有些疲憊。
“她挺好的。你上次安排她去京城醫院交流學習,她特別感激。”王悅把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現在她在那邊一邊學習,一邊幫著照看子恒。不過我想著,也不能總麻煩人家,畢竟人家也有自已的工作?!?/p>
寧方遠點點頭。年初的時候,寧重不小心摔斷了腿,寧重摔斷腿后,王悅不得不從京城回到漢江照顧。那時候,寧世磊和沈清工作都忙,照顧孩子的擔子就落在了沈清母親周敏的肩上。為了讓周敏更方便,寧方遠通過關系,以“交流學習”的名義將周敏從寧川醫院調到了京城一家三甲醫院。這樣一來,她既能提升業務水平,又能就近照顧外孫,可謂一舉兩得。
“你去也好?!睂幏竭h說,“世磊和清清都忙,有你在,他們能安心工作。”
王悅在丈夫身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方遠,你那邊……有消息了嗎?”
寧方遠自然知道妻子問的是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往上走一步已經定了,這是明擺著的事。漢東經濟沖到全國第二,這個成績誰都看得見。但具體去哪里……”
他頓了頓:“上面還在開會討論。第一選擇肯定是魔都或者組織部,然后是其他位置。老領導說,現在各方意見不太統一,估計還得有個把月才能徹底定下來。”
王悅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會不會有什么變數?”
“應該不會?!睂幏竭h語氣平靜,但眼神堅定,“漢東這幾年的發展有目共睹,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全省上下共同努力的結果。但作為一把手,這份政績是實實在在的。老領導說,現在只是討論去哪里更合適的問題,不是去不去的問題。”
聽到這話,王悅稍稍放心了些。她了解丈夫,如果不是有相當的把握,他不會說得這么肯定。
“那陳哲那邊呢?”她又問,“都說他要接你的班?!?/p>
寧方遠笑了笑:“陳哲同志能力很強,漢東經濟能沖到第二,他功不可沒。如果真由他接任,對漢東是好事。但這也要看上面的安排,不是我們能決定的?!?/p>
話雖如此,但寧方遠心里清楚,陳哲接任書記的可能性極大。這三年半來,兩人合作還算順利,雖然偶爾有小分歧,但都控制在工作層面,沒有影響大局。
“你自已有什么想法?”王悅輕聲問,“是希望去魔都,還是進京?”
寧方遠沒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家屬院里燈火點點,遠處城市的霓虹映紅了半邊天。他在漢東工作已經快十年了,從省長到書記,人生最年富力強的時光都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p>
王悅走到丈夫身邊,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到哪里,我都支持你?!?/p>
“對了,”王悅想起什么,“我明天早上的飛機,估計要待上一段時間。你在漢東這邊……”
“不用擔心我?!睂幏竭h擺擺手,“這邊有保姆,有秘書,生活上沒什么問題。而且最近我已經開始移交部分工作了,相對會清閑一些?!?/p>
按照慣例,主要領導干部在調動前,會逐漸將手頭工作移交給接任者或臨時負責人,確保工作平穩過渡。寧方遠最近確實在這樣做,一些日常工作已經交給陳哲處理,他自已則更多地在思考漢東的長遠發展,以及準備交接材料。
“那就好?!蓖鯋傸c點頭,但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你工作起來就忘了時間,我不在的時候,記得按時吃飯,別總熬夜?!?/p>
“知道了,你都說了多少遍了?!睂幏竭h笑著捏了捏妻子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p>
王悅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小孩子,可你一工作起來,比小孩子還不讓人省心?!?/p>
夫妻倆相視一笑,多年的默契盡在不言中。
夜深了,王悅繼續收拾行李,寧方遠則走進書房。書桌上整齊地堆放著文件和材料,最上面是一份《漢東省經濟社會發展情況綜合報告》,這是為交接工作準備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寧方遠拿起來看,是陳哲發來的:“寧書記,今天會上提到的幾個項目,我又仔細想了想,有些新的建議。明天上午如果您有時間,我想向您匯報一下?!?/p>
寧方遠回復:“好,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p>
放下手機,他輕輕嘆了口氣。陳哲確實是個工作狂,這么晚了還在思考工作。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這種勁頭,漢東也不可能發展得這么快。
寧方遠打開那份綜合報告,開始翻閱。報告很詳細,從經濟發展到社會建設,從黨的建設到民生改善,涵蓋了各個方面。他一邊看,一邊用筆做標注,思考著哪些地方還需要補充,哪些經驗值得總結。
不知不覺,時鐘指向了十一點。書房外傳來王悅的聲音:“方遠,該休息了。”
“馬上就好?!睂幏竭h應了一聲,但眼睛還盯著文件。
王悅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杯熱牛奶:“別看了,明天再看。喝點牛奶,早點睡。”
寧方遠接過牛奶,溫度剛剛好。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好,聽你的,這就睡?!?/p>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對了,你去京城后,幫我跟世磊和清清說,我這邊一有確切消息就告訴他們。還有子恒,告訴他爺爺想他了,等爺爺忙完這陣子,就去看他?!?/p>
“知道了。”王悅柔聲說,“你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