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夜晚,漢東省委家屬院里彌漫著濃濃的年味。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紅色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窗戶上貼著福字和窗花,偶爾傳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雖然市區禁放,但這個傳統節日里,總有人家會在小區空地上放上幾掛。
一號別墅里,溫暖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出來??蛷d里,寧重和林茹老兩口正陪著王悅看電視里的春晚,茶幾上擺滿了瓜子、花生、糖果和水果。廚房里飄出飯菜的香味,那是保姆在準備年夜飯。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寧方遠推門進來,肩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爸回來了!”寧世磊從沙發上站起身。
“方遠,回來啦?”王悅也迎上來,接過丈夫的外套,“就等你了,可以開飯了?!?/p>
“嗯,今天會開得有點長?!睂幏竭h換下皮鞋,走到客廳,“爸,媽,今天感覺怎么樣?還適應漢東的氣候嗎?”
寧重笑著說:“適應,適應。這邊冬天比寧川暖和,屋里還有暖氣,舒服著呢。”
林茹也點頭:“就是覺得這房子太大了,咱們幾個人住,有點冷清?!?/p>
“這不是世磊和清清都來了嘛,熱鬧?!蓖鯋傉f,“好了,先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一家人圍坐在餐廳的大圓桌旁。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年夜飯:清蒸魚、紅燒肉、白切雞、油燜大蝦、四喜丸子……還有幾道素菜和一個熱氣騰騰的火鍋。
“來,咱們先舉杯。”寧方遠端起酒杯,“祝爸媽身體健康,祝世磊和清清新婚快樂,祝咱們全家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窗外,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更襯得屋內的溫馨。
年夜飯吃了很久。大家邊吃邊聊,從家長里短到國家大事,從過去一年的回顧到新一年的展望。寧重和林茹說起了寧川老家的變化,寧世磊和沈清聊起了北京的生活和工作,王悅則分享了漢東這邊的一些趣事。
寧方遠話不多,但聽得很認真。這種家庭的溫暖,對他來說是一種難得的放松。平日里,他不是在開會就是在批文件,要不就是在調研的路上,很少有這樣安靜的時刻。
吃完飯,已經晚上八點多了。春晚還在繼續,但寧重和林茹年紀大了,有些困倦,便先回房間休息了。王悅收拾碗筷,寧世磊和沈清要幫忙,被她攔住了:“你們去陪爸爸說說話吧,這里有我就行。”
寧方遠看了兒子兒媳一眼:“那你們來書房吧。”
三人來到二樓的書房。書房很大,一面墻是書架,擺滿了各類書籍;另一面墻掛著漢東的地圖和一幅“寧靜致遠”的書法作品。書桌寬大整潔,上面堆著一些文件和書籍。
“坐?!睂幏竭h指了指沙發,自已也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寧世磊和沈清并排坐在長沙發上。沈清第一次進公公的書房,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間書房比她想象的更樸素,但也更莊重。
“世磊,”寧方遠先開口,“工作怎么樣了?還適應嗎?”
寧世磊坐直身體,認真地回答:“都挺好的。在發改委工作,接觸面很廣,能學到很多東西。領導對我也很照顧,同事們也很友善?!?/p>
“具體在哪個司?”
“區域經濟司,主要參與一些區域發展規劃的研究和制定?!?/p>
寧方遠點點頭:“區域經濟司不錯,能了解全國的經濟布局和發展戰略。不過你要記住,在部委工作,最重要的是視野和格局。不能只盯著自已那一畝三分地,要站在全國的高度思考問題。”
“我明白,爸。”寧世磊說,“司里的領導也常這么說?!?/p>
“你的發展路徑,”寧方遠繼續說,“按正常情況,明年你應該能升到副科,然后是正科、副處、正處……這個過程,起碼需要五年時間。所以,不要著急,要沉下心來,把基礎打牢。”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有空閑時間,可以去讀個在職的研究生。學歷雖然不能代表能力,但在體制內,學歷是個硬指標。而且,學習的過程本身也能提升自已?!?/p>
“我已經在考慮了。”寧世磊說,“部里和清華、北大都有合作項目,我打算明年申請?!?/p>
“好。”寧方遠滿意地點頭,然后轉向沈清,“清清,你呢?工作還順利嗎?”
沈清微笑著說:“挺順利的。我在日報經濟部,主要負責經濟新聞的采編。工作很有意思,能接觸到很多前沿的信息和觀點?!?/p>
“那你自已呢?”寧方遠問得更加直接,“有沒有什么規劃?想不想在仕途上有發展?”
這個問題讓沈清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公公會這么直接地問。她看了看寧世磊,然后認真思考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爸,說實話,我對仕途……沒有特別強烈的想法?!彼穆曇艉芷届o,但很堅定,“我覺得現在的工作就很好,能發揮我的專業特長,也能實現一些社會價值。但我不追求一定要到什么級別,到什么位置。”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更喜歡實實在在做點事情,寫一些有深度的報道,傳遞一些有價值的信息。如果這過程中能有進步,那當然好;如果沒有,我也不會太在意?!?/p>
寧方遠認真地聽著,眼中露出贊許的神色。他見過太多年輕人,剛進體制就想著怎么升官,怎么往上爬。像沈清這樣有自已想法,有自已追求的,反而難得。
“好,有自已的想法就好?!彼f,“那你先干著,以后有什么計劃了,隨時可以跟我說。如果需要幫助,我也會盡力。”
“謝謝爸。”沈清由衷地說。
這時,寧世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爸,那您呢?您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這個問題有些敏感,但寧世磊知道,父親不會介意。從小到大,父親對他都很坦誠,從不把他當小孩子哄。
寧方遠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呢?”
寧世磊想了想,說:“按您現在的發展,下一步應該是要再進一步吧?只是不知道是去哪里。”
“還早呢?!睂幏竭h搖搖頭,“我才剛當上書記,起碼要在這個位置上干上幾年。至于下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漢東的夜景:“如果這幾年漢東的經濟發展順利,能夠保持現在的勢頭,甚至更進一步,那么前進一步是沒有問題的?!?/p>
“是去魔都還是直接進京?”寧世磊追問。
寧方遠轉過身,看著兒子:“這個不好說。具體去哪里,要看當時的形勢和需要。”
他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不過這些都是幾年后的事情了,現在想太多也沒用。重要的是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把漢東的發展抓好。”
書房里一時安靜下來。窗外的鞭炮聲更加密集了,遠處還傳來了煙花綻放的聲音。
寧方遠看著眼前的兒子兒媳,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孩子們都長大了,有了自已的事業,自已的追求。而他,也走到了人生的重要階段。
“世磊,清清,”他緩緩開口,“不管未來怎么樣,有幾句話,我想跟你們說。”
兩人都坐直身體,認真傾聽。
“第一,無論走到哪里,都要踏實工作,清白做人。這是根本。”
“第二,要互相支持,互相理解。夫妻是一輩子的伴侶,要共同面對生活的風風雨雨。”
“第三,”他頓了頓,“要有自已的追求,但不要被名利所困。人生很短,要做些有意義的事情?!?/p>
這些話很樸實,但字字發自內心。寧世磊和沈清都鄭重地點頭。
“爸,我們記住了?!睂幨览谡f。
“謝謝爸的教誨。”沈清也說。
寧方遠看了看手表,已經九點多了。他站起身:“好了,不說這些了。今天是除夕,咱們看電視吧。”
三人走出書房。樓下,王悅已經收拾完廚房,正坐在沙發上看春晚。見他們下來,她笑著說:“聊完了?快來,小品正演到好笑的地方呢?!?/p>
一家人又坐在一起,看著電視,吃著零食,聊著天。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將除夕夜的氣氛推向高潮。
快到零點時,寧方遠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陳哲發來的拜年短信,緊接著,許繼業、祁同偉、裴振等人的短信也陸續發來。
寧方遠一一回復,臉上帶著笑容。
這時,電視里傳來倒計時的聲音:“十、九、八、七……”
“新年快樂!”
零點的鐘聲敲響,新的一年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