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胖子問:“你爸死了?”
老田頭回道:“他早死了。”
董胖子又問:“那哭你媽呢?”
老田頭說:“我媽也早死了。”
董胖子:“……”
老田頭又給自己倒上一杯酒,再次一飲而盡,哭得更加兇了。
“我在哭自己,辛辛苦苦十幾年,潛藏在雷村挖盜洞,自以為天下只有那一條路可以取得九霄神缶,誰知道,你們……你們這兩個小王八蛋,拔了一棵樹,竟然能抵老夫十多年的努力。”
“嗚嗚……老天爺啊,你眼睛是盲的,怎么可以這樣對我?真是日了狗啊,艸艸艸!”
我特么差點暈過去。
老癟犢子向來一副高人模樣,這下心態崩了,竟然開始破防罵人了。
我問:“你哭夠罵夠了嗎?”
老田頭抽了抽鼻子。
“沒有。”
我惱道:“閉嘴!唐墓已破,我的人呢?!”
老田頭抬手抹了抹眼淚,拿出一張紙,寫了個電話號碼。
“老夫答應你們的事,絕不會食言。但現在我僅僅看到龍氣四散,下面唐墓是否真的安全了,尚無定論,何況我們之間的約定是,等你們幫我取得九霄神缶,我才會將他們送還給你們。”
“鑒于你們現在已經邁出了最為關鍵的一步,你可以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他們的安全。”
約定確實是這么說的。
主動權在他手上,我要求別的也沒用,趕緊接過了紙條,撥通了上面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傳來了小瑤的聲音。
“喂!”
“瑤,是你嗎?!”
電話那頭小瑤音調欣喜異常。
“哥!是我!”
“上官的禿頭長出頭發來了嗎?”
小瑤愣了一下。
“長出來了。”
確實是小瑤!
我不信任老田頭,擔心他讓人用口技在電話那頭忽悠我,必須得確認一下。
“丫頭,你人在哪兒?”
“哥,我和老慕一直關在小黑屋里,不知道這是哪里。”
“身上受傷了嗎?”
“沒,之前他兇神惡煞想對我們動手來著,后來又說什么再等兩天,然后就不見人影了。”
“好!你們安心待著,我到時會來接你。”
“嗯,你們自己小心。”
見我掛完了電話,老田頭倒了一杯酒,又一口喝了,抹了抹嘴巴。
“小孟,你不用太焦慮,我說話算數的。”
我半個腳趾頭都不會信他。
之前他表示自己說話算數,完全是因為他想賭一賭,看看我們有沒有別的手段打開唐墓。
至于后面若真的取到了九霄神缶,這家伙履行諾言的概率,可能跟撒哈拉大沙漠降大暴雨差不多。
“咕咚!”
老田頭又一杯酒喝完了,準備再倒的時候,發現茅子已經見底了。
這家伙捏了幾顆花生米丟進嘴巴,嚼巴嚼巴。
“不好意思啊,本來請你們喝酒的,結果被我一個人造了。”
“花生米炒的也不是特別透,嗚嗚……”
他又開始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身軀還搖搖晃晃,滿臉醉意。
我和董胖子懶得理會這個老神經病,換了一身干爽衣服,靠在墻根抽煙休息。
老田頭哭起來沒觀眾,可能覺得無聊。
“你們為什么不勸我別哭?”
我們沒吭聲。
“你們罵我兩句也行啊,別不說話。”
我們還是沒吭聲。
“喂,你們想不想知道我為什么要取九霄神缶?”
我咳嗽了兩句。
“閉嘴!不想知道!”
其實我心中想知道極了。
老田頭火了,醉醺醺地起身,沖我大吼。
“就不閉嘴!老子就不閉嘴!你們不聽,我偏要說!”
我和董胖子故意從地上起身,準備到隔壁房間去休息。
老田頭沖過來,抬手擋住了我們。
“老子喝醉了!就要說!就要說!!!”
“你們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不老實待在這里,當心那丫頭和老頭受苦!”
我沖他大吼道:“你特么有屁快放!”
老田頭先是嗚嗚咽咽了一會兒,爾后咬牙切齒,神情兇狠地講了一段往事。
大體是這樣的。
前面曾說過,民國年間木影堂還比較活躍,后來徹底銷聲匿跡,但他們沒出現,不等于滅絕了,而是暗藏了起來。
藏哪里了呢?
老田頭師門這一支,在浙省寧市。
當家人叫明萬堂,當初可是叱咤魔都響當當的人物。
明家平時與正常人一樣,但師承技藝,卻一直未斷傳承。
那些年,老田頭還是年輕小伙,為明萬堂的首席大弟子。
明萬堂老婆去世較早,在魔都打拼又忙,一直未續娶,隱退到浙省寧市之后已經六十多了,積攢下不少身價,于是娶了一位二十多歲的小媳婦,成了小田頭的師娘。
師娘條順盤靚,正當妙齡,風姿卓絕,迎娶回明家那一天,二十多歲的小田頭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小田頭內心對師娘的喜愛越發濃烈,但因為有師父在,只能將那份不堪的心思深埋肚子里。
幾年之后,明萬堂練功走火入魔去世。
小田頭與師娘哭得死去活來,操辦完了明完堂的喪事。
明家幾十張嘴要吃飯,擔子一下壓在了師娘與首席大弟子小田頭的肩上。
接下來兩年,小田頭輔助師娘,盡心盡力經營明家,盡管氣象大不如之前,但也算小有聲色。
出外辦事,常有人誤以為小田頭與師娘是夫妻,開口稱呼錯。
小田頭極為受用,可師娘每次都紅了臉。
女人紅臉,要么難堪,要么害羞。
小田頭認為是后者,他心中甚至幻想著,某一天向師娘表明心跡,她會跟著自己脫離明家,遠走高飛過兩人的小日子。
然而,幻想終究是用來被打破的。
明家遭遇了一場巨大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