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先去了附近一家早點攤吃早飯。
攤主是一對中年夫婦,手腳麻利,熱情招呼。
趙衛東要了豆漿油條,一邊吃一邊隨口攀談:“老板,生意不錯啊。”
“還行還行,做點小生意能糊口。”老板笑呵呵道:“您不是本地人吧?來辦事?”
“嗯,外地來的,聽說咱們這茶葉好,準備開個茶葉店來。”趙衛東笑了笑,隨口道。
“哎,那您才是大老板,我們這種小本生意跟您不能比!”老板接過話頭,一邊炸油條一邊笑道:“老板,您來臨川做生意,記得手機上下個臨川通APP。營業執照,還有交稅啥的,都能在上面辦,東西一傳,就有人把證件給你寄過來了,辦啥都方便。”
“臨川通?”趙衛東揚了揚眉,訝異詢問道。
“對啊,縣里搞的,可好用了!查公交、辦業務、投訴建議,都能用!”老板笑著點點頭,接著道:“聽說別的縣都沒咱這方便。”
趙衛東當即拿起手機,下載了個臨川通APP。
確實如早餐店老板說的那樣,頁面簡潔清爽,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以及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有一些政策介紹,還有需要辦各種事宜的入口。
趙衛東嘗試點進去看了看,發現確實很是方便。
吃完早飯,趙衛東和劉文昭等人便兵分幾路,有人去暗訪街道社區,有人則是走訪企業,而他和劉文昭則是去了臨川縣政務服務中心。
雖然時間還早,但中心門口的門已經開了,群眾在里面坐著取了號,等著辦業務。
中心窗明幾凈,指示清晰,工作人員提前到崗在做準備。
趙衛東沒有進去,而是在外面觀察了一會兒,又隨機和幾個來辦事的群眾聊了聊,得到的反饋都比較正面,辦事流程簡化,效率提高,工作人員臉好看、事好辦。
隨后,他們又去了縣城最大的茶葉市場。
市場里人頭攢動,商品豐富,價格公示明確。
市場管理人員在巡邏,但態度平和,未見粗暴管理。
趙衛東又佯做茶葉客商,特意問了幾家商戶關于稅費、管理費的情況,商戶們表示費用透明合理,沒有額外攤派。
上午九點多,趙衛東接到了其他暗訪小組的初步匯報。
一組走訪了幾個街道社區,社區工作人員在崗情況良好,居民對社區服務評價不錯,提及較多的也是臨川通APP的便利。
另一組暗訪了縣工業園區,隨機走訪了幾家企業,企業那邊普遍反映臨川縣招商引資政策落實到位,職能部門很少吃拿卡要的現象,辦事比較順暢。
一切跡象都表明,臨川縣的治理水平似乎確實不錯,至少在城市管理、政務服務、營商環境這些明面上,做得可圈可點,甚至有些超出趙衛東的預期,群眾口碑也并非虛假宣傳。
難道周云鵬真是個實干家?
臨川縣真是耿觀瀾手里的一張王牌,而不是膿包?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耿觀瀾怎么當初會那么擔心他過來?
趙衛東心中疑惑,但并未放松警惕。
表面功夫做得好,不代表內里沒問題。
清溪縣當初表面文章做得也不差,但最后卻是滿身膿瘡。
不過,這一路上,他倒是沒看到被盯梢的情況。
……
與此同時,東山市市委辦公室。
耿觀瀾坐在辦公桌后,心神不寧。
趙衛東的調研組已經出發了,雖然周云鵬信誓旦旦保證沒問題,但他總覺得不踏實。
趙衛東這個人,不按常理出牌。
而且老話說得好,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周云鵬的手機。
“云鵬,趙衛東那邊通知收到了吧?他已經過去了,你那邊準備得怎么樣了?”耿觀瀾開門見山,語氣中滿是焦躁和不安。
電話那頭,周云鵬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甚至有些滿不在乎的笑了笑,道:“老板,收到了,放心吧,我這邊啥也沒準備。”
“啥也沒準備?”耿觀瀾眉頭一皺,聲音提高了些,沉聲道:“你什么意思?趙衛東是帶著去找茬,去挑刺的,不是去你們臨川旅游的!”
“老板,您別急啊。”周云鵬笑道:“我說的沒準備,是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提前布置,不搞衛生突擊,不搞群眾演員,不粉飾太平。該怎么著就怎么著。我周云鵬行得正坐得直,臨川縣的成績是實實在在干出來的,不怕他看,不怕他查!”
“他要看材料,我辦公室柜子里全是;他要下基層,我讓人給他帶路,絕不阻攔;他想找誰談話,隨便!我對自已,對臨川的班子,對臨川的工作,有這個信心!”
周云鵬的語氣充滿了自信。
但這番話聽在耿觀瀾耳朵里,卻讓他心頭火起,眉頭深鎖,更覺得不安。
自信是好事,但過度的自信就是托大,就是狂妄!
趙衛東是那么好對付的嗎?
清溪縣的雷厲風行,你周云鵬沒看見嗎?
這么掉以輕心,萬一真被趙衛東揪住一點小辮子,放大做文章,怎么辦?
“云鵬!”耿觀瀾語氣嚴厲起來,“你別給我掉以輕心!趙衛東不是一般人!他現在風頭正勁,擺明了是想找茬立威!你這么大大咧咧,不是正好給他送把柄嗎?該做的準備工作必須做!臺賬再梳理一遍,該補的補,該完善的完善,該打招呼打招呼,統一口徑!這不是讓你弄虛作假,是讓你查漏補缺,杜絕任何可能的疏漏!明白嗎?”
周云鵬聽著耿觀瀾這滿是不滿的話語,不由得沉默下來,幾秒后,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味道:“好的,耿書記,我明白了,我會安排下面注意的。”
他不再叫老板,改稱了公事公辦的耿書記。
耿觀瀾聽出了這細微的變化,心中一陣煩悶。
他知道,他剛才的話可能傷了周云鵬的自尊,或者讓周云鵬覺得不被信任,但他顧不上這些了,安全第一。
“明白就好!一定要重視起來!隨時保持聯系!”耿觀瀾說完,有些煩躁地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他揉著眉心,總覺得事情可能不會像周云鵬想的那么順利。
這個趙衛東,不是善茬!
而且,王煜寧當初沒被查到的時候,也是人模狗樣,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周云鵬會是異類嗎?
人心難測。
他真不知道。
天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