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在行在武”,是中醫行老年間的行話,意思是裝神弄鬼那男的正經八百是個中醫高手,在中醫行至少混了10年了,同時,那人身懷傳武功夫,功力遠在邊沐之上,跟他比,典書華更是白給。
“就這么晾著?!不合適吧……不管怎么說,到底是前輩,戲弄咱倆是他不對,那也不好這么捉弄他吧?”典書華顯得有些坐臥不安,忍不住嘟囔了幾句。
“那怪誰呢?!這是咱倆對上脈了,萬一搞錯一點,不到一刻鐘,三家國字頭醫館今天下午日落之前就得摘牌滾蛋!那你倒說說,誰更陰更狠一點兒?!”一邊回話兒,邊沐不忘以眼角余光朝那男的躺的地方掃了幾眼。
邊沐到底沒多少江湖閱歷,看破“海底眼”歸看破,具體咋處置更合適他心里是一點兒底兒也沒有,心下自然也有些忐忑,天底下哪有百分百的預判,這要萬一踩錯點兒,那男的一賭氣再鬧出個好歹來,自家醫館照樣還得摘牌滾蛋。
梁鄉愔當初在鎮上集市上突發“雀僵”之癥,直到這會兒邊沐都不敢完全認定到底是一時走火入魔,還是梁老爺子半真半假地試探自己。
中醫行水深,摻雜了武行的中醫行更是深不可測,一時大意就會滿盤皆輸。
“差不多得了……他這口氣壓得夠久的了……”典書華心善,一方面確實是擔心那個中年男子半中間再出點什么意外,另外,他打心底不愿意跟中醫界這等高手結怨,街面上混飯,差不多得了,彼此都得說得過去才行。
“沉不住氣了?你知道的,依照老年間的規矩,咱們這會兒應該花錢找人挑兩筒大糞給他杵那兒,腦袋那兒一邊一筒,最好還是那種稀湯寡水的,狠狠地薰薰他,我說的沒錯吧?”
“那都是老黃歷了,這都啥時代了,到底是同業前輩,不好讓他太沒面子……”
“唉!你這軟心腸將來多半會吃虧的……得!過去拜會一下那位前輩吧!”說著話,嘴角不由微微撇了撇,邊沐起身朝那男的所躺位置慢步走了過去。
典書華如逢大赦一般,腳步如風搶先跑上前,暗中在那男的雙腳腳踝處“復溜穴”不輕不重地拿捏了幾下。
“啊……嚏……”那男的突然長長地打了個噴嚏,一骨碌身子便輕輕巧巧地穩穩站在了座椅一邊。
“你小子真不是啥好玩意兒!早就看出來……非得害老子在這兒受凍老半天……欠揍!”那男的人長得一身儒雅之氣,出人意料,張嘴卻滿是粗俗之語。
“后學晚輩邊沐年幼無知,還請前輩見諒,失禮之處在此致歉!”
“晚輩典書華給您賠罪了!”
“少來這套!換個地方請老子吃點好的!否則……”那男的把嘴一撇,斜著眼神刺了邊沐兩眼,隨口吩咐道。
“這……今天有點倉促了吧?地點您定,改天一定隆重設宴給您賠個不是!”
“不行!附近找個茶社,恭恭敬敬三碗茶,少一杯你試試!”那男的突然威脅道。
“好說,好說!前輩請!”典書華腦子轉得挺快,連忙上前施了一禮,口氣真誠地邀請道。
“哼!你小子還有點眼力見,上哪兒?”
“門口有家陸博士茶莊,您覺著咋樣?”典書華連忙討好地請示了一下。
館主裝大爺,他一個分館館主還是臨時代理的自然得表現得謙遜一些,街面上就這規矩,人前總得說得過去才行。
“嗯!懂事兒!前頭帶路!”說罷,那男的再不搭理邊沐,昂首挺胸地抬腿朝門口走去。
旁邊守護的那個服務生小哥看得是目瞪口呆,還以為這幾位在這兒暗中架攝像機拍電影呢!
邊沐倒也沉得住氣,不緊不慢地叫過那個服務生小哥把賬給結了,臨行之際,邊沐特意從衣兜里取出一張百元現鈔塞在那個服務生小哥手上,叮囑他不要跟外人多講,剛才那男的就是喝高了,酒蟲一醒就沒啥事了。
半信半疑,那個服務生小哥忙不迭地回應說沒問題。
……
陸博士茶莊二樓,邊沐憑感覺在陰面房間第三間探頭瞄了一眼,誒!還真讓他給猜著了,小隔間里,典書華正陪著那位業界前輩在那兒品茶呢,有說有笑的,二人看著就像闊別十年的老友突然相逢似的,要多親近有多親近。
真是見鬼了!
“前輩!后學晚輩這里給您賠禮了!”說著話,邊沐上前站那兒給那個中年男子恭恭敬敬行了個全禮。
“罷了!看在典大夫的面子上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人參三斤、全蝎三斤、紫蘇三斤!老規矩,能認嗎?”那個中年男子給邊沐一個臺階讓他下。
“沒問題!紅泥溝赤尾蝎,南津許家屯的紫蘇,只是這人參標準咋定?”邊沐很內行的回應了幾句。
“可以呀!我要是點鷹嘴紫蘇,你能給嗎?”那男的回應得倒也干脆。
“這……晚輩手上只有一斤上下,一時半會兒的怕是不大湊手,能不能容我一段時間籌辦一下?”
一聽這話,那男的不由仰頭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小子!成天不學好,什么樣的雜書也亂翻!看來,你跟司徒煜之前相處得確實挺不錯的,他生前可是吝嗇得很,就算我過去拜訪,一次最多也只允許帶走兩本書,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茫○堖^你吧,一斤就一斤!至于人參,隨便!我不挑就是!”
哈哈哈……
二人相視一笑,彼此就算同行相認了。
典書華不好坐著,這會兒連忙站起來茫然若失地一會兒看看邊沐,一會兒瞧一眼那男的,感覺二人就跟演戲似的,怎么還對上江湖切口了呢?!
邊沐他倆顧不上跟典書華做過多解釋,彼此互敬一禮,這才各找座位落了座,典書華滿眼全是莫名其妙,只得在旁邊落座傻呵呵地陪著,茶水有點涼了,他隨即起身到門口叫來一位女服務員打發她換壺新茶,同時還叮囑女服務員記著往茶葉里多少放點云山香片。
那男的喝茶從來少不得云山香片。
談笑間,那男的自稱姓盧,南津市區那邊的,打小在麗津長大,不過,學藝卻在北歧,現如今在北歧東城一帶開著一家醫館,此次前來專門為的是會會邊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