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有能力在新中醫醫學、新中藥藥學兩個方向多少做出點成績，邊沐心里早有成算，區別僅在于客觀現實程度上或許會出些偏差。

　　然而……

　　自己這邊的個人小事業還沒完全鋪開呢，市中心醫院中醫科在業務層面居然已經受到如此強勁的沖擊？！說實話，這事還真就大大超出邊沐平素的基本認知。

　　有那么厲害嗎？！

　　見邊沐一臉茫然的樣子，岳醫生樂了。

　　“先吃點菜墊墊肚子，你知道的，三甲醫院最近這幾年越發難以打理了，自己人我有啥說啥，剛退下來那會兒，我爸心里還挺不得勁的，平時最鐘意的好茶葉都品不出半點茶香，甚至都有點坐臥不寧，真的！心里空落落的，平時那么講究一人，早上起來頭都懶得梳理一下，害我媽可是擔心了一段時間，怕他得退休綜合癥呢什么的，現在？！樂得跟啥似的，三甲醫院有多難打理，他心里最清楚不過了，運營成本一年比一年沉重，能力再強也發愁，誒！正確的時間，還挺體面地退下來了，我爸現在心里那叫個輕松啊！相對而言，中醫科項目成本可就低多了，只要精心打理一下，把核心醫術提上去，盈利根本就不是個事兒！要我說吧，他們平時過得太過舒坦了，這會兒犯急管啥用！”

　　“你們醫院體量在那兒放著呢，只要在‘誠’字上多下點功夫，維持日常運營應該沒什么問題！”邊沐不以為然地回應了兩句。

　　香酥熏魚蝦球做得格外專業，邊沐特意夾取了兩個嘗了嘗，嗯……到底是專業大廚的正經手藝，口感確實非同尋常。

　　“之前差不多就是你說的那樣，現在……還真不好說呢！要不是那位男同事特意找我聊了聊，我還真不知道你們之間業務方面差距能拉那么大，對了，你在招聘會上搞的那什么‘開門逐寇’到底怎么個意思，那位男同事聽著還挺在意這事的，他吧……平時為人蠻坦誠的，底功也不錯，當初我爸也挺看好他的，成家后，成天忙著打理個人小幸福，有些分心了，加之中醫科那種太平日子他過得確實夠愜意，溫水里的青蛙，業務退步得確實有些嚇人，‘開門逐寇’具體在針灸業務上如何體現他好像已經有點摸不著門道了……”岳醫生笑著將市中心醫院中醫領域的現狀揀要點簡單介紹了一番。

　　“你說那個啊！那他沒跟你提及反逆用藥那個關鍵細節？”好像意識到些什么，邊沐笑著補充了個重要細節。

　　聽到這兒，岳醫生先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沒聽明白！”

　　“那天，兩只實驗兔、一只金雞，事先我是投喂過少量藥物的，用蒸熟的黃豆餅做的引子，還摻了點上好的胡蘿卜，咱們關起門來聊幾句，除了令尊那邊，最好不要跟外人提及此事，吃了我配的藥之后，兔子和金雞是真的得了重感冒了，一點兒沒摻假，按理說，你們醫院那些同行在用藥方面應該還達不到這種火候，所以……我覺著你那位男同事說啥也得提及一下這方面的細節，結果，他愣是只字不提，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噢……我瞎猜幾句啊！哪句話說得不合適了你及時糾正一下啊！你意思是說，一個差不多的中醫大夫，在治療感冒方面，我只用中藥，半點西藥都不摻那種，只有達到極其嫻熟的程度，才可能反向用藥致人，不對，致小動物得病，這里面的邏輯就跟武俠小說里寫的那什么……天底下用毒頂級高手肯定也是解毒高手，反過來就完全不同了，天下排第一的解毒高手，真要給誰下點毒，基本無解藥要用，是這意思嗎？”岳醫生饒有興致地猜測了幾句。

　　聽到這兒，邊沐笑著輕輕點點頭。

　　“到底是專業廚師，隨便出手做的家常菜吃著也比星級酒店那種對味兒，你們老鄉挺了不起的。”

　　“那是，人家當年參與過國宴的，有靈氣，天生的！接著說，我猜對了？”

　　“差不多就那意思！一個象樣的中醫大夫，隨便配制點藥給人服下，隨便讓誰得啥病就得啥病，患病程度完全可以自由調控，比如說，當年堪稱業界傳奇的司徒鑒青據說就有這本事，醫術精進到這種程度，上手給人治病真就猶如探囊取物一般，真的，毫不夸張！”邊沐笑著回應道。

　　“這么玄乎啊！你們搞中醫的還真……明白了，我們那邊的中醫同事跟你們一比……簡直了……怪不得一個個緊張得跟啥似的，你這是要砸掉人家手上的飯碗吶！”

　　“那倒不至于，至少5年之內業務競爭還激化不到那種程度，不過……今后，他們要是繼續躺平的話……那還真沒準……”

　　“有可能！接著說，那什么‘開門逐寇’咋回事？”

　　“中醫治病向來講究跟行軍打仗一個道理，收了患者的診金就得替人家了卻煩心事，甭管選用哪種治療方式，一上手，第一步必須確保將病邪之氣封印起來，沒把握就得跟患者及家屬講清楚，退錢！讓人家另請高明，由此，開門就得把‘逐寇’這一關做扎實，然后在自己圈定的區域再做相應治療，這樣才能最大限度替患者分憂解難，否則，極易造成‘開門留寇’的惡果，稍有不慎，還有可能進一步加重患者的病情，甚至于另外再引發其它并發癥，所以，當滕岱莉拿起那把木頭梳子分離病邪之氣的時候，那位秦醫生和楊師兄就該退場了，后續競賽其實已經沒什么意思了！最近這些年，中醫性質的高校具體教學的時候，稍不留神就有些西醫化傾向，這方面，傳統業務教育做得就不象前些年那么扎實了，當然，所學科目過多，課時嚴重短缺也不無關系，最終，學生們甭管學啥很容易就流于水過地皮濕一濕那種，上班之后，成天忙著評職稱、寫論文、爭崗位、拼獎金……買房成家，接送小孩子，哪來的時間精研這些中醫精華？！”

　　聽到這兒，岳醫生內心頗受震動，夾起一塊鵝肝咀嚼了幾下，半天沒說話。

　　“那……長此以往，我那些同事豈不是就被淘汰了？！”

　　“眼下還不至于，再過幾年真不好說呢！你知道的，各大醫療機構相互之間的天然壁壘已經變得非常脆弱了，大家每天其實是面對面上班呢，技不如人，廣大患者遲早就學著用手機APP投票表決了，他們要是還那么閑適地混日子，留給他們的空間真沒多大了！”

　　岳醫生本來胃口蠻好的，這會兒就覺著胃口不知不覺間就變得挺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