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運價高漲,只要您的車隊還能跑,他們就不得不求助于您!如此一來,資金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回流到楊家手中!”
楊博聽著,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提高運價,壟斷運輸……這確實是一條快速回血的狠招!雖然肯定會招致怨言,但正如孔希生所說,大家都沒得選!
“拿到錢之后呢?”
楊博追問。
“之后?”
孔希生露出一絲老辣的笑容。
“便是吞并擴張之時。哪些家族受損最重,哪些產業出現了松動,楊族長您應當比我清楚。用回籠的資金,低價收購他們急于出手的優質店鋪、碼頭份額,甚至是一些關鍵技術工匠!
尤其是那些與您楊家主業互補,或者您一直想涉足卻苦無機會的行業!此消彼長之下,等匪患平息,省城商界的格局,恐怕就要重新排座次了!”
楊博被這番話激得心跳加速,仿佛看到了家族重新崛起、甚至超越以往的景象。是啊,危機危機,危險中藏著機會!其他家族都被土匪砍了一刀,自己雖然也挨了刀,但如果能先止住血,再趁機從別人身上挖肉補瘡……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依孔老先生之計!我這就下令,馬車行所有線路運價,即日起上調五成!不,七成!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孔希生滿意地點點頭,但隨即又想起一事,神色轉為凝重。
“另外,楊族長,還有一事不得不防。”
“何事?”
“白老旺。”
孔希生聲音更低。
“據勝輝探知的消息,那晚匪徒撤退時,從官府大牢里劫走了我那不成器的孫兒孔鑫。如今,鑫兒和其他一些族人,依舊落在白老旺手中。此獠兇殘記仇,此次在省城未能竟全功,反被官軍追擊,損失人手,必定懷恨在心。
他已知曉您與老夫……與孔家的關聯,難保不會將這股邪火,撒在楊家的運輸線上。劫掠車隊,破壞商路,既能報復,也能獲取補給。”
楊博聞言,眉頭緊鎖。
這確實是個隱患。運輸線拉得長,車隊在外,最容易受到襲擊。
孔希生趁機建議。
“老夫以為,楊族長當未雨綢繆,立刻著手組建一支專屬的護衛鏢隊!不必像耿家那樣龐大,但須精悍敢戰,配備弓弩刀甲,專門護送重要車隊,尤其是跨州越府的遠程大宗貨物。有此鏢隊護衛,一則保運輸安全,二則也能彰顯楊家實力,穩住客戶之心。”
然而,楊博在聽到“組建鏢隊”四個字時,剛才的興奮卻冷卻了不少。
他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孔老先生此議,固然是為我楊家著想。但……眼下實在不是時候。”
他看著孔希生不解的目光,解釋道。
“第一,組建一支像樣的鏢隊,所費不貲。招募好手要錢,配備武器馬匹要錢,日常糧餉開支更要錢。我如今正是銀根最緊之時,每一兩銀子都要用在刀刃上,用在擴張產業、搶占市場上,實在無力分心再去養一支吞金的鏢隊。”
“第二,鏢隊非一日可成。從招募到訓練,到形成戰力,需要時間。而白老旺此刻遁入深山,是伺機而動,還是已然遠飏,尚未可知。我將寶貴的資金和人力投入到一個可能短期內用不上、甚至可能永遠用不上的事情上,風險太大。”
“第三。”
楊博聲音轉冷。
“就算白老旺真敢來動我楊家的車隊,自然有官府去剿。我已準備響應官府號召,‘捐資’剿匪,這錢出了,官府就更該保我平安。若事事都要我自己組建武力防備,那要官府何用?”
他最終下了結論。
“所以,鏢隊之事,暫且擱置。當務之急,是提價回款,擴張產業。至于運輸安全……多加派些機靈的眼線探路,選擇相對安全的路線和時間發車,也就是了。諒那白老旺新敗之余,殘部星散,短期內也未必有膽子再來撩虎須。”
孔希生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到楊博那已然決斷的神情,知道再說無益,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氣,將憂慮壓了下去。
他只希望,白老旺那把淬毒的刀子,不要真的那么快就再次揮向楊家。
送走孔希生后沒兩天,楊府便迎來了一位意料之中卻又讓楊博心頭一緊的客人——常升。
這位如今在福建官場上炙手可熱的年輕官員,一身素色常服,只帶了兩名隨從,便直接登了門。楊博接到通報,不敢怠慢,立刻整肅衣冠,親自到二門迎接,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
“常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快,里面請,上茶,上好茶!”
楊博側身引路,姿態放得極低。
常升臉上卻沒什么熱絡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跟著楊博進了正廳。落座后,下人奉上香茗,他也不急著喝,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略顯空曠的布置,開門見山道。
“楊族長,本官今日前來,是為公事。”
“常大人請講,楊某洗耳恭聽。”
楊博心頭一跳,面上依舊保持著恭順。
“白龍山匪患雖暫退,然匪首白老旺及其殘部仍在逃,于福建全境,仍是心腹大患。”
常升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鄧大人與劉公已定下方略,將對全境山嶺展開拉網搜查,務求將此獠及其黨羽一網打盡,永絕后患。”
“官府有此決心,實乃福建百姓之福!楊某及楊家,定當全力支持!”
楊博立刻表態,言辭懇切。
“嗯。”
常升對他的表態不置可否,繼續道。
“然則,搜山剿匪,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調動大量兵馬,持續數月乃至更久。糧餉、軍械、賞格、征募鄉勇……處處需錢。官府府庫雖有余糧,但如此大規模、長時日的行動,仍有不小缺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楊博臉上。
“故此,鄧大人決議,向此次省城遭劫、蒙受損失之各家士族,勸募捐銀,專款專用,悉數投入剿匪事宜。此乃為保一方長久安寧,亦是為諸位日后身家產業再無匪患之憂。”
來了!楊博心里暗道,果然是來要錢的。
他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連連點頭。
“常大人所言極是!剿匪安民,人人有責!我楊家雖遭重創,但在此等大事上,絕不敢落后!但不知……這捐銀,是如何個章程?”
常升仿佛沒看見他眼中的試探,直接道。
“章程倒也簡單。此前官府已派員協助各家清點損失,各有數額上報。此次捐銀,便按各家所報損失之多寡,比例攤派。損失重者,多出些力,亦是情理之中。其余各家,均已按此例,繳納了相應捐銀。”
楊博心里咯噔一下。按損失比例攤派?他家可是報了足足三百萬兩!這得攤多少?他臉上笑容有些發僵。
“這……常大人,非是楊某推諉,只是我楊家此次損失……實在慘重,庫中現銀已然……”
“楊族長。”
常升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此事乃鄧大人親自督辦,劉公亦首肯。剿匪關乎全省安危,非一家一戶之事。官府體諒各家難處,故未按全額攤派,只取一成,已是斟酌再三。
若連此數亦不能到位,剿匪大計受阻,匪患遲遲不靖,今日省城之禍,他日未必不會重演。屆時,損失的恐怕就不止是銀錢了。”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點明了這是上峰決定、大勢所趨,又暗示了不出錢的潛在后果——匪患不除,你家可能還得遭殃。而且,其他家都交了,就你楊家特殊?
楊博額角微微見汗。
他深知常升雖年輕,但在鄧志和面前極受信任,本身也有能力有背景,絕非他一個地方士族族長能輕易得罪的。若是尋常胥吏,他或許還能周旋一二,但面對常升,那種來自官府體系的壓力實實在在。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常大人言重了,楊某豈是那等不識大體之人?只是……不知按此例,我楊家需捐納多少?”
常升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看了一眼,平靜道。
“楊府上報損失,計三百萬兩。按一成攤派,合三十萬兩白銀。”
“三十萬兩?!”
楊博盡管有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低呼出聲,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三十萬兩!這幾乎是他目前能動用現銀的三分之一!他原本還打算用這些錢去提價壟斷運輸、趁機擴張呢!
“怎么?楊族長覺得不妥?”
常升抬眼,目光清冷。
“還是說,楊府所報之損失……另有隱情?”
這話像是針一樣扎在楊博心上。
他哪里敢承認自己虛報了損失?那豈不是欺瞞官府,罪加一等?他連忙擺手。
“不不不!損失確是如此!只是……只是這三十萬兩,數額確實巨大,眼下府中周轉……”
“楊族長。”
常升站起身,撣了撣衣袖,語氣不容置疑。
“剿匪事急,軍情如火。捐銀限期三日入庫。本官還要去下一家,告辭了。”
說完,竟不再給楊博討價還價的機會,轉身便走。
“常大人!常大人留步!”
楊博急忙追上去,但見常升腳步不停,態度堅決,知道此事已無轉圜余地。
他站在廳門口,看著常升遠去的背影,只覺得心口一陣絞痛。
三十萬兩啊!他咬著牙,臉色變幻不定。
最終,還是對官府的畏懼和對未來匪患的擔憂占了上風。
他頹然地對旁邊的管家揮揮手。
“去……去庫房,點出三十萬兩現銀……不,銀票也行,盡快給官府送去。”
管家也一臉肉痛,低聲應道。
“是,老爺。”
心里卻想,這下子,老爺擴充實業的計劃,恐怕要大受影響了。
與此同時,小漁村這邊卻是一派欣欣向榮。
村口的自行車工坊旁,新搭起了一個涼棚,張俊才正眉飛色舞地向陸羽匯報著最近的成果。
“陸先生,您是沒看見,那些客棧、酒樓的掌柜,開始還挑三揀四,嫌咱們的魚定價低是不是有啥問題。等咱們把當天早上剛上岸、用加了冰的箱子送過去的鮮魚往他面前一擺,那眼睛都直了!”
張俊才說得口沫橫飛。
“尤其是‘望海樓’和‘客如云’兩家大酒樓,當場就簽了長期供貨的契書,說以后他們店里的海味,至少一半要從咱這兒走!”
陸羽微笑著點頭,手里翻看著張俊才帶回來的幾份契書副本。
“不錯,俊才,這事你辦得漂亮。不光要盯緊省城,周邊幾個富裕縣鎮,也要把路子鋪開。咱們的漁獲新鮮,價格又有優勢,不愁沒市場。”
“您放心!”
張俊才拍著胸脯。
“我已經派了機靈的小子去跑周邊了。對了,還有幾家專門做魚貨批發的販子,也找上門來,想從咱們這兒進貨,往更遠的地方賣。我覺得,只要咱們能保證供應,這銷路還能擴得更大!”
“嗯,可以適當放一些貨給他們,但優先保證我們直接合作的酒樓客棧。運輸環節要盯緊,咱們新造的那些貨運自行車,多用起來,省力又比挑夫運得多。”
陸羽囑咐道。建立穩定的供銷網絡,是他打破耿家壟斷的關鍵一步,現在看來,開局順利。
匯報完漁獲銷售的事情,陸羽便讓張俊才帶路,兩人騎馬出了村子,往北走了約莫十幾里,來到一片規模極大的桑田前。
這里原先屬于李家,是李家絲綢霸業的根基之一,足足有一百多畝,一眼望去,郁郁蔥蔥的桑樹排列整齊,雖然經過動亂有些疏于打理,但底子還在,是福建境內最大的一塊連片桑園。如今,地契已經悄然換了主人,姓陸了。
陸羽走在田埂上,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又看了看桑樹的長勢,滿意地點點頭。
“底子不錯。俊才,這片桑田,以后就交給你兼管著。”
張俊才連忙應下。
“哎!陸先生您吩咐!”
“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
陸羽道。
“招募原來的佃戶和桑農,工錢可以比李家時給得稍高一些,先把人心穩住,把現有的桑樹照料好,保證今年的桑葉產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