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握著尚帶余溫的玉佩,搖頭苦笑。這位玉衡峰的冰山美人,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
回到天琊峰時,蘇寒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從山腳到山頂,天琊峰所有弟子整整齊齊地列隊兩旁,見蘇寒歸來,齊刷刷躬身行禮:“恭迎蘇師兄凱旋!”
聲音震天,直沖云霄。
林長老站在隊伍最前方,老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眼眶甚至有些濕潤:“好!好!好!蘇寒,你今日為我天琊峰掙足了顏面!自今日起,天琊峰所有弟子,見你如見我!”
“長老言重了。”蘇寒連忙回禮,“弟子只是做了該做之事。”
“該做之事?”林長老哈哈大笑,“你可知,天琊峰已有整整八十七年未曾有人在七脈會武中進入前三,更別說奪得第一!八十七年啊!”
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周圍弟子也紛紛低頭。天琊峰這些年的落魄,每個弟子都深有體會——資源分配最少,弟子招收最嚴,外出歷練時常被其他峰脈嘲笑...
而今日,蘇寒一劍破法相,力壓群雄奪第一,終于讓天琊峰揚眉吐氣!
“我已命人準備慶功宴,今夜天琊峰不醉不歸!”林長老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是夜,天琊峰燈火通明,歡笑聲不絕于耳。就連那些常年閉關的師兄師姐也紛紛出關,只為見一見這位為天琊峰創造歷史的師弟。
蘇寒被眾人簇擁著,一杯又一杯的酒水敬來。他本不善飲酒,但在這種氛圍下,也不禁多喝了幾杯。
宴會進行到一半,蘇寒尋了個空隙溜出來,獨自來到后山懸崖邊。夜風清涼,吹散了幾分酒意。
“怎么,不習慣這種場面?”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蘇寒回頭,見是林長老,連忙行禮。
林長老擺擺手,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看著山下青云宗連綿的燈火:“我知你性子喜靜,但今日之榮光,是你應得的,不必覺得負擔。”
蘇寒沉默片刻,開口道:“長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說。”
“今日弟子施展‘開天’劍意時,隱約感覺到天琊劍中似乎...不止一道意識。”蘇寒斟酌著詞句,“除了師姐,是否還有別的存在?”
林長老身軀明顯一震,他猛地轉頭看向蘇寒,眼中閃過震驚、猶豫、懷念等復雜情緒。良久,他才長長嘆了口氣:“你果然感應到了...看來,它選擇了你。”
“它?”蘇寒追問。
林長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可知道天琊峰的來歷?”
蘇寒搖頭。他入門時間尚短,對宗門歷史了解不多。
“天琊峰,在千年前本不叫天琊峰,而叫‘劍冢峰’。”林長老望向遠方,眼神悠遠,“那時此峰并非七脈之一,而是一處禁地,埋葬著青云宗歷代隕落強者的佩劍。”
“直到七百年前,一位絕世天才橫空出世。他資質平平,卻對劍道有著超乎常人的執著。為悟劍道,他申請入劍冢峰守墓,一守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間,他與萬劍為伴,聆聽劍中殘魂訴說往事,感悟劍主生前劍意。終于在某個月圓之夜,他于劍冢深處尋到一柄斷劍。那劍通體黝黑,殘缺不全,卻蘊含著驚天動地的劍意。”
“他就是我天琊峰開峰祖師,天琊真人。而那柄斷劍,便是如今的天琊劍。”
蘇寒屏住呼吸,這是他第一次聽說天琊劍的來歷。
“祖師得劍后,閉關十年,出關之日一劍斬開云霄,引九天神雷淬體,成就星尊之位。他向當時的宗主請命,將劍冢峰改為天琊峰,自成一脈,專修劍道。”
“此后三百年,天琊峰人才輩出,劍道天才層出不窮,一度成為七脈之首。直到四百年前...”
林長老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難以言喻的悲痛:“四百年前,魔道大舉入侵,青云宗首當其沖。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星尊隕落如雨。天琊峰當代峰主,也是我的師祖,攜天琊劍迎戰三大魔尊,最終與敵同歸于盡。”
“師祖隕落后,天琊劍受損嚴重,劍靈幾乎消散。更糟糕的是,劍中不知為何多了一道極其邪惡的意志,那意志充滿暴戾、殺戮、毀滅,試圖侵蝕持劍者的心智。”
“歷代峰主想盡辦法都無法將其消除,只能以陣法將其封印在劍內。但封印需要消耗大量星力,導致持劍者修煉速度大減。這也是為何四百年來,天琊峰再未出過頂尖強者,逐漸沒落的原因。”
蘇寒心中震撼。他終于明白,為何天琊劍中除了師姐外,還有一道充滿毀滅氣息的意識。也明白為何歷任持劍者修為難有寸進——他們的大部分星力,都用來維持封印了!
“那師姐她...”
“清音那孩子...”林長老眼中泛起淚光,“她是百年來天琊峰天賦最高的弟子,十八歲便凝聚劍心,二十五歲踏入星宮境。為了重振天琊峰,她主動請纓成為天琊劍主。”
“最初十年,她進步神速,四十歲便達到星宮境巔峰,距離星王只有一步之遙。我們都以為天琊峰復興在望。可就在她準備沖擊星王境時,劍中邪惡意志突然爆發...”
林長老的聲音顫抖起來:“那一夜,劍鳴聲響徹全宗,清音為壓制邪念,不惜燃燒神魂加固封印。等我們趕到時,她已肉身盡毀,只剩一縷殘魂依附于劍中...”
蘇寒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終于明白師姐為何只剩殘魂,明白她為何總是那般云淡風輕,卻偶爾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悲傷。
“所以,當你得到天琊劍認可時,我既欣慰又擔憂。”林長老轉身看著蘇寒,神色無比嚴肅,“你的天賦比清音更高,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但劍中邪念經過四百年封印不僅未消散,反而更加狡猾強大。它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個足夠強大的宿主...”
“長老是擔心,我會被邪念侵蝕?”蘇寒問。
“不只是侵蝕。”林長老搖頭,“那邪念最可怕之處在于,它會潛移默化地影響持劍者的心智,讓持劍者逐漸認同它的理念——毀滅即是新生,殺戮方為永恒。等到持劍者完全淪陷時,它便會奪舍重生!”
夜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寒沉默良久,忽然開口:“師姐知道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