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珙想跑,只可惜,一切都為時已晚。
陜州軍士深恨王珙,這廝帶著大伙,把仗打的這般窩囊。
要是力戰(zhàn)而敗,那還有點說道,敗的這么丟人現(xiàn)眼,來一回那也就算了,畢竟,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可這王珙,是帶著大伙,來了一趟,又一趟,王重榮,王重盈都算是一方雄主,后代怎么出了這么個不靠譜的子孫。
而眼看王珙要跑,在驅(qū)馬逃離之際,有軍士趁機揮刀砍斷馬蹄。
戰(zhàn)馬凄厲的嘶鳴聲響起,王珙徑直摔落下馬。
“是誰!!是誰砍的!!”
王珙心疼的都快掉下眼淚來,這匹馬,是他最喜愛的寶駒,平日里都得十來個奴仆伺候著,可結(jié)果竟然是死在自已人的手中。
親衛(wèi)急忙攙扶起王珙,此地已經(jīng)極為危險,就是沒馬,用腳跑,也不在此處久留。
“送它上路……送它上路…………”
在離開前,王珙還是呼喊著,不過,其身邊親衛(wèi)眼看四周虎視眈眈,面露兇光的武人,竟無一人敢聽從命令,回身殺馬。
“將軍!王珙要走!”
不遠處的張萬達,面露沉思之色,他此刻在想著,究竟是把王珙送走好,還是留下,對自已更好一些。
見張萬達遲遲不言,身旁一人低聲說道:“你我欲降武清郡王,無投名狀何以立足!”
此言一出,張萬達當(dāng)即反應(yīng)過來,沒錯,當(dāng)初黃興乾投降,也是在桃林塞,狠狠的坑了一把王珙。
其實張萬達都想不明白,王珙怎么還會相信黃興乾會再次背叛陳從進,要知道,陳從進之勢,已經(jīng)是當(dāng)之無愧的天下第一。
于是,張萬達當(dāng)即指著王珙的方向,大吼道:“抓住王珙,抓住他!!”
在這個時候,陜州軍就像是一堆干柴,只要有一點火星,就能迅速燃燒起來,若是沒有人呼喊,也許王珙還真的能逃脫。
但是只要有一個人跳出來,那么王珙絕無可能在亂軍中逃出。
“上!把這廝抓了,送給武清郡王領(lǐng)賞!”
王珙的親衛(wèi)們雖然忠勇,但在這么混亂的場景中,無異于螳臂當(dāng)車,敢于持刀頑抗的,那結(jié)局只有一個,那就是血濺當(dāng)場。
在烏泱泱的亂軍圍困中,王珙本能的舉起手中的馬槊,他出身將門,也曾苦練技藝,但在巨大的人數(shù)差距和已然崩潰的心態(tài)面前,這個舉動,看起來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片刻后,王珙扔下長槊,喟然長嘆道:“吾之首級,便贈與爾等富貴罷了!”
這位不久前還意氣風(fēng)發(fā),夢想著比肩謝玄的河中少帥,再一次敗的一塌糊涂,只是這一次,他卻不能像在桃林塞一般,逃出生天。
數(shù)名軍士一擁而上,用繩索將他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一邊。
遠處的小山坡上,陳從進將戰(zhàn)場上發(fā)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從王珙出城,到其陣前落馬,再到張萬達臨陣倒戈,最后兵敗如山倒,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得讓人幾乎反應(yīng)不過來。
陳從進臉上沒有絲毫的激動與狂喜,只有一種盡在掌握的平靜。
也不知為何,自從汴州之戰(zhàn)后,陳從進看這些戰(zhàn)事,心里頭沒有半點波瀾。就像是激情褪去的那種感覺。
“王重盈也算是英雄人物,怎么會出這么個兒孫。”陳從進忍不住搖搖頭,嘆息道。
李籍躬身一禮,微笑道:“大王,王珙此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志大才疏,又急功近利,敗亡乃是注定之事。”
說到這,李籍頓了一下,也是略有些感慨:“父為龍虎,子或為犬豕,父作寇盜,孫或為忠良,世事流轉(zhuǎn),門庭興衰,本非一脈可定也。”
李籍的話,讓陳從進陷入沉思,是啊,如果說子孫皆如先輩那般雄才偉略,這天下又豈會屢屢改朝易姓。
眼看陜州軍成片成片的歸降,陳從進隨即下令,命各部收降,打掃戰(zhàn)場。
另外,陳從進還特意要求,把王珙給活捉過來,他想要親眼見一見,這位把牌打得稀爛的河中少帥,究竟是何等模樣。
隨著命令傳達下去,戰(zhàn)場上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收繳兵甲的嘈雜聲和降兵們的哀嘆聲。
陳從進轉(zhuǎn)頭看向李籍,笑問道:“若能活捉王珙,子清覺得,這其中,可能做些什么文章。”
李籍聞言陷入沉思,其實,這里頭可操作的空間不是很大,王重盈這樣的人,是不太可能被人掌控的。
再說了,王重盈又不止王珙一個兒子,更何況是一個屢屢兵敗,丟人現(xiàn)眼的兒子。
而就在李籍苦思冥想之際,王珙已經(jīng)被兩名士兵粗暴的架著,送到了陳從進的面前。
在被押過來之前,王珙也看到了張萬達,張萬達正指揮著降兵們放下武器,見到王珙的目光,他只是冷漠的避開。
王珙想要指責(zé),但卻像有什么東西堵住心頭一樣,說不出話來,畢竟,在他決定出城決戰(zhàn)時,張萬達是反對的。
人性是復(fù)雜的,可以肯定的是,張萬達曾幾何時,還是想著要堅守陜州,坐等王重盈與李克用的援軍。
可在出城決戰(zhàn)時,第一個豎起降旗的,也是這個張萬達,人還是那個人,只是選擇在不同的情況下,卻又完全不同。
陳從進居高臨下的看著王珙,旁邊一眾大將環(huán)立,人人臉上都帶著勝利的喜悅。
氣氛肅穆而又輕松,實在是這一仗打的太輕松了,大伙估計死傷人數(shù),可能都沒超過十個人,剛一接觸,對面就全線潰降了。
當(dāng)王珙被押解到近前,粗暴的按倒在地,跪在陳從進面前時,周圍的將校們發(fā)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陳從進笑道:“快,把王公子身上的繩索解開,擺個桌案,敬奉好茶!”
王珙聞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實在是太羞恥了,他自以為是世間良將,可這個陳從進竟然連聲將軍都不稱呼,反而稱自已為公子。
還上座,還奉茶,這其中的嘲諷意味,也太濃烈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