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按照劇本,黃興乾的大旗一倒,便是發動內應的信號。緊隨其后的,應該是幽州軍陣后的大亂,是兵卒的鼓噪嘩變。
緊隨其后的,就是幽州前軍驚懼,屆時王珙揮師直進,一舉而破敵軍。
可等了好一會兒,幽州軍后陣,依然沒有半點動靜。
“怎么回事?黃興乾為何還不動手?”王珙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尖銳。
到了這個時候,王珙卻還是盯著黃興乾所在的位置,只可惜,他還是什么都沒看到。
他只能看到,幽州軍左右兩翼,如同張開的巨顎,開始緩緩向前壓迫,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大帥,怎么辦?是進還是……還是退啊!”
聽著耳邊的聒噪,王珙氣的,一下子扭過頭來,怒斥道,“閉嘴!陣前動搖軍心,你想死嗎!”
其實,王珙的心中何嘗沒有懷疑,但此刻的他,已經跨過陜州城,退兵又豈是那般好退的。
此時此刻,除了相信黃興乾,除了相信自已的心底的那點期望外,已經別無選擇,就跟賭徒一樣,不到最后一刻,他如何能死心。
“再等等,一定是時機未到,黃興乾在等我們與幽州軍前陣交鋒,那時候才是發動致命一擊的最好時機!”
王珙近乎是在自我催眠,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最后一根稻草上。
“擂鼓!進軍!”王珙揮舞著馬槊,發出了近乎瘋狂的命令。
“咚!咚!咚咚咚…………”
陜州軍的戰鼓聲變得更加急促,前排的將士們雖然心中忐忑,但在將令之下,也只能硬著頭皮,向前壓去。
但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天地間毫無征兆的,平地之上卷起一陣大風!
那風來得是如此突兀,如此猛烈,卷起地上的沙塵碎土,遮天蔽日。
一時間,整個戰場變得灰蒙蒙一片,能見度都變低了。
王珙身下的戰馬,那自然是匹頂尖的好馬,可此刻在這突如其來的狂風驚擾下,卻突然發出了一聲長嘶!
“聿………”
戰馬猛的人立而起,前蹄瘋狂地在空中亂蹬,王珙猝不及防,只覺得身下一空,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掀了起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臨戰之際,主帥王珙,在一聲驚呼中,狼狽不堪的從戰馬上,摔了下去。
上將墜鞍,師出無還,主兇兆也!
王珙被親衛扶起來。后腦勺還嗡嗡作響,但他顧不上疼痛。
因為此時的王珙,已經看見了旁邊軍卒那種不安的神情。
雙方實力差距巨大,若是堅守城池,有高大的陜州城掩護,那還能堅持下去,可這是正面野戰啊。
雖然說打仗不一定人多一定贏人少,但是裝備,訓練水平大差不差的情況下,人多是肯定占據優勢的,更不用說,王珙和幽州軍之間的差距,都快大到沒邊了。
當王珙看到周圍將士們那迷茫,驚懼的眼神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心靈。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昨日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閃過那個因為說了一句上天示警,而被他下令斬首的親衛。
難道……難道這真的是天意?
是上天在警告我,此戰必敗?
“天……天要亡我……黃興乾是詐降……蘇墨哄騙了我……”
王珙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已能聽見。
而就在此時,對面的幽州軍,卻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陳從進動手了。
陜州軍陣內的張萬達,看著毫無軍令的中軍就知道,王珙已經算是腦死亡了。
張萬達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好在這個局面,張萬達早就做好了準備,畢竟,這場跟兒戲一般的戰事,不早做準備,總不能跟著王珙這個蠢貨,一同陪葬吧。
這時,張萬達猛的抽出腰間長刀,用盡全身力氣,怒吼道:“王珙無道,我等愿降!愿降啊!!”
“不打了……”
“我等愿降………”
“降了!降了!”
早已與張萬達串聯好的幾名將校,幾乎在同一時間響應。
對面高坡上,陳從進與一眾大將正齊聚于此,此番出戰,幽州軍并未全軍壓上,出陣的也就銳武,選鋒,毅武,靜塞四軍。
本來陳從進壓根沒打算來看,但是轉念一想,怎么也是攻克陜州的大戰,再說了,來都來了,看看也好。
王猛站在陳從進身邊,那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道:“大王,這個王珙的腦子,是不是一團漿糊啊!!!”
陳從進呵呵一笑,道:“怎么能這么說漿糊,漿糊還能糊墻呢,他的腦子,糊墻都糊不上去。”
有句話說的好,吃一虧長一智,可這個王珙先前就吃過棄守陜州的虧,現在居然還再來一次,這簡直是啼笑皆非。
當然,這句話,王重盈也知道,所以,王珙復鎮陜州,除了是親兒子外,也可能是王重盈也覺得,王珙不會在同一個坑里,掉下去兩次。
但是世事就是這般詭譎,王珙偏偏就要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
就在眾人說話之際,前方戰場上,已經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追逐與受降。
王珙被親衛架著,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幕匪夷所思的場景。
他的軍隊,就在他眼前,土崩瓦解,煙消云散。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與幽州軍真正交手,就已經敗了,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荒謬。
而且,更搞笑的是,這一場敗的,竟然和桃林塞敗的一樣,都是未曾接戰,而全軍潰散。
“走!大帥,快走!”幾名忠心耿耿的親衛,架起失魂落魄的王珙,撥轉馬頭,便想往陜州城的方向逃竄。
陜州肯定是守不住了,但是王珙府中,還有一批侍衛,人數不多,也就幾十人,不過,這些人都是好手,也可以護著家小,再逃出陜州。
只要離開陜州,王重盈的大軍也在身后不遠,雖然王珙也知道,自已再一敗,已經和河中節度使的位置,徹底無緣。
但不管怎么說,至少自已是王重盈的親兒子,保全性命,還是不成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