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皇宮依舊燈火通明。
央央白天來找謝凜商議卷宗,不小心睡了一覺,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于是在謝凜的挽留下,她在皇宮留宿了一晚。
未央宮的宮女太監現在都知道,只要裴家小姐在,皇上便會心情大好,有事就算犯錯也不會挨罰,自然高興。
李公公臉上帶著笑意,招呼宮女們收拾床鋪,一切都要按裴小姐的喜好來。
“被子,被子,一定要最軟的,上次江南獻貢的絲綢不是做了被子嗎?快去取來鋪上。”
“裴小姐好不容易留宿,一定要好好收拾。”
寶珠和翠玉忙碌著,臉上也是笑意盈盈,只是心中疑惑。
“李公公,我們布置這個房間,裴小姐晚上真的會在這里休息嗎?”
李公公為裴央小姐安排的臥房并不在未央宮,而是在東來殿,距離未央宮還有一段距離。
雖然這里已是宮中貴客居住的地方,可他們怎么覺得,今晚上裴小姐不會住在這里呢?
畢竟裴小姐都入宮了,皇上怎么可能讓小姐一個人住在這里?肯定是把她拐到未央宮去的。
李公公一聽,凝眉思索片刻。
“不錯,你們說的確實有道理。”
緊接著卻不叫人暫停,反而更加催促道:“快快快,把龍涎香一會兒拿過來,桌椅都要擦拭干凈,整理好。”
眾人更加不解。
“李公公,您剛才不是還覺得我們說的有道理嗎?”
李公公瞥了他們一眼,道:“你們啊,還是太年輕,就算皇上想讓裴小姐去未央宮,以裴小姐的性格,她也肯定不會答應,所以今天晚上大概率是皇上來住在東來殿。”
眾人一聽,瞬間明白了,幾名年紀小的宮女更是臉上一紅,迅速忙碌起來。
李公公又指揮了一會兒,想起這房間里還缺一壺皇上最喜歡的茶,又急匆匆朝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臉上不由自主地帶著笑,穿過御花園,眼尾余光忽然瞥見有身影一閃而過,同時有鳥鳴聲傳來,讓他的動作瞬間動作僵住,臉上的表情也慢慢消失。
站在原地片刻,左右張望,確定附近沒有人,才終于抬腳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進入花叢深處,角落黑暗處。
“又有什么事?”
語氣微沉,帶著幾分無奈。
黑暗中有身影慢慢出現,足有五人,都穿著夜行衣。
最前面那人身材高大,正是上次將帶血包裹交給他,讓他放進未央宮里的子贏。
他咧嘴一笑,笑容有些猙獰。
“李公公,好久不見。”
李公公視線掃過他們,壓低聲音。“你們又想讓我干什么?”
“李公公怎么這么說話?大家都是為圣上辦事,我們也不想來找你,可沒辦法啊。”
說著,子贏拿出一個瓷瓶遞給他。
“今天晚上,你找機會將里面的東西放進謝凜的吃食中。”
李公公臉色頓時大變,差點將手中的瓷瓶丟出去。
“什么?你們讓我對皇上下毒?”
子贏嗤笑一聲,道:“放心,不是毒藥,以那狗皇帝的警惕,若是毒藥,他肯定有所察覺,這是無色無味的軟筋散,服下之后只會渾身癱軟,無法行動。”
李公公依舊慌亂,沒有絲毫好轉,驚恐地看著眼前五人。
“你們要殺皇上?”
五人沒說話,但幾乎已經是默認。
李公公急切道:“你們為什么還是不肯放棄?現在國泰民安,皇上也越來越好,就不要再起事了。這五年來,我幫你們做了多少是?幫忙傳遞情報,偷東西,我可以做,可現在、現在竟然讓我做這種事……我、我做不到。”
他想拒絕,可子贏根本不給他機會,目光逐漸轉冷。
“你不做?李公公,別忘了你這條命,可是圣上救的,你還欠圣上一條命,你不是說過,為了報答這份恩情,什么都可以做嗎?”
“可是……可是……”
他神色猶豫,想起那份重如泰山的恩情,內心更加掙扎。
子贏笑了笑,伸手放在他肩膀上,道:“圣上說了,這些年你也算是勞苦功高,圣上念著你的情誼,這是你最后一個任務,無論這次成敗與否,從此恩怨兩清。”
李公公動作一頓,抬頭看來。
“真的?”
“自然,你要做的很簡單,其他事情交給我們就是,以后你是想留在宮里,還是出去,都任由你選擇。你也不必自責,謝凜那個狗皇帝殺了多少人,害了多少忠良,你看這位……”
他指著身后的藍卿塵,道:“這位兄弟就是被那狗皇帝所害,爹娘妹妹慘死,就連他照顧的十多個孩童,也在前幾日被狗皇帝派去的人殺害,這次,我們就是來幫他報仇的。”
月色下,藍卿塵安靜地站著,沒有說話,臉上亦沒有表情。
李公公的目光不斷在子贏和藍卿塵身上梭巡,最后,才緩緩點頭。
“好,這是最后一次。”
子贏滿意地笑起來,揮揮手,讓其他人暫且離開,等李公公要走時,忽然拉住他,壓低聲音問:“之前讓你辦的事,都辦成了嗎?”
李公公想起那包裹里的帶血童衣,抬頭看了一眼遠去的那幾人,皺著眉道:“辦成了。”
“那就好。”
他拍拍李公公的肩膀,月光下露出一個獰笑。
“李公公,這次可就靠你了,別讓我失望啊,我失望的時候可是很嚇人的。”
東來殿中,幾名宮女正在整理床榻,看見皇上果然和裴小姐一起進來,對視一眼,想起剛才李公公說的話,都不由笑起來。
看來還是李公公更了解皇上。
央央疑惑地小聲問謝凜:“他們在笑什么?”
謝凜目光從那些宮女身上一掃而過,淡淡道:“可能是覺得自已月俸太多,想被扣幾個月。”
宮女瞬間不敢笑了,連忙收拾好東西,低頭離去,寶珠和翠玉離開前,還朝央央笑了笑。
東來殿通常是用來給貴客留宿的,央央來過皇宮這么多次,卻還是第一回來這里,仔細打量著,見謝凜站在床榻前一動不動,走過去。
“怎么了?”
謝凜正低頭看著床榻上的被子,道:“幾個月江南進貢的絲綢,聽說是上上品,一到京城就送去織造局做成被子,后來我問了李公公好幾次有沒有做好,他都說沒有。”
現在,這床被子出現在這里。
不僅是被子,在看周圍,李公公這是把皇上私庫里的好東西都搬出來了,一點也不吝嗇,完全把這里打造成央央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