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塊錢也行，全都寄回家，你手里不能留錢，你一個女人家要花什么錢？你男人又不在跟前。”
老太太一琢磨16塊錢也行，雖然說沒有預想的那么多，可是到底也能緩解家里的饑荒。“伯父，伯母，你要這么說的話就不合適了。我姐姐怎么不需要花錢？這縣城里什么都要花錢，兩個孩子上幼兒園得花錢，她和孩子吃喝也要花錢。這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您要是把16塊錢拿走了，難不成你要讓我姐姐和兩個孩子喝西北風啊？”
喬婉算是看出來了，老太太是心夠黑。一分錢都不準備給姐姐留。“那兩個賠錢貨，哪里還用錢花錢上什么幼兒園，讓我帶回村兒里去。早早讓他們學著做家務，以后長大了好嫁人。賠錢貨還用花什么錢呀？你一個女人家省著一點兒，怎么都省出來！”
按照老太太的理論，兒媳婦兒就應該累死累活給他們家掙錢。“媽，他們兩個還小，哪里能做家務？”
喬月萬萬沒想到自己婆婆會說出這種話，兩個孩子一個五歲，一個才三歲，到哪里去干活兒。在再想起平日里公公婆婆包括小叔子，他們對待自己女兒幾乎就不當一個人。基本上是看不見。“怎么不能做慢慢練，反正是個女孩子，將來長大也是嫁到別人家，是別人家的人。”
老太太說得那么理所當然。“不行，我不會讓他們回去的。我們母女三個死也要死在一起。”
喬月光是想一想兩個女兒回到家里會如何被婆婆搓磨，如何被妯娌們使喚，就心痛得不行。“你不讓他們回去也行，把錢給我，每個月16塊錢，一分錢不少。好像我稀罕他們似的。”
老太太才不想帶兩個孫女，那兩個孫女能干啥？這么一點小又頂不上大用干活兒又指望不上。不過是用這個話拿捏老大媳婦兒罷了。“好，我……”喬月正準備說我給，無論如何能保住女兒，哪怕是少留16塊錢也行。自己一個月38塊5，去掉16還有二十多塊錢，節省一點兒，應該是能過。喬婉卻突然張嘴。“一個月給你們寄5塊錢。多了肯定不行，我姐姐在這里帶著兩個孩子，還要租房子，還要吃飯，兩個孩子也是兩張嘴。不可能不吃不喝，你們是當爺爺奶奶的一張嘴就讓我姐把16塊錢全給你們寄回去，沒有這種事情。”
再不開口，姐姐真能答應，到時候恐怕這位老爺子老太太立刻就明白自己姐姐工資恐怕不會這么一點兒。只有在16塊錢上面咬得死死的，對方才會覺得只有這么多錢。老太太一聽，“誰讓她租房子？不是廠里上班都有宿舍嗎？帶著兩個小的宿舍哪里用花得著錢？五塊錢夠干什么？不行，必須16。”
老太太一聽自然著急，16塊錢還不夠，給五塊錢夠干什么用？自己兩個兒子，幾個孫子加在一塊，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老太太你得講理，你要是這樣的話，那你就把我姐和孩子帶過去吧！一分錢也不用掙，既然是一分錢都沒有，讓他們母女三個自生自滅。那就干脆連這個工作也不要了，明天我就去跟廠里說，不用我姐了。”
喬婉干脆利落地把話堵死，省得對面的老頭老太太還心里有各種小算盤。過一陣還想著讓自己兒子頂替自己姐姐的工作，這種事情搞不好老兩口兒還真的會這么想。老太太一聽這話有點兒懵，以為兒媳婦兒好不容易找個工作自然舍不得。卻沒成想他這個娘家妹子可是夠厲害的。張嘴就不讓她姐姐上班。“行，不上就不上，走，老大家得帶著兩個孩子跟我回家。”
老太太發狠，她就不相信娘家這個小姨子還真讓她姐回去。喬月站起身。“爹娘，別鬧了。鬧到這個地步干什么？”
無論是面對高志和，還是面對自己的公公婆婆，妹妹總是勇敢地沖在前面，護在自己身前。她呢，每一次都躲在一旁，享受妹妹給自己帶來的成果。怎么就那么心安理得？現在面對自己的公公婆婆，她還要躲著，閃著，甚至想要息事寧人。想一想孩子，她現在不是一個人，還有兩個女兒。為母則剛，如果自己不挺起腰桿，妹妹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老大家的，你什么意思？要么你就跟我回，要么就把錢全都給我們。你自己選吧。”
老太太很得意，她當然知道這么多年老大媳婦兒就是個面團兒，任由他們母子搓圓捏扁。“爹娘我哪一樣都不選，我一個月就這么多錢，一個月給你們進五塊錢，如果你們不樂意，那也只能這樣。你們要是非要鬧騰，一分錢都沒有。我是不會回去的。我要養活兩個孩子，要讓他們在這里上學。”
這話說得這么斬釘截鐵，說得這么強硬，倒是出乎老爺子老太太的意料。老爺子深深地打量一下老大媳婦兒，從老大媳婦嫁到他們家來，從來沒見老大媳婦兒這么硬氣過。“什么？你個小賤人，你休想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錢給我，我就到你們廠里去鬧，讓你上不成班兒。”
老太太急了，覺得老大媳婦兒翅膀硬了，想要飛出自己的掌心。居然現在敢跟自己這么說話。“你想要鬧那就鬧吧，隨便您。”
喬月扔下一句話，坐在那里再也不說話。她算是想明白了，要是一直這么軟弱，到最后只能讓這一家子把他們母女三個吃干抹凈。她這輩子已經這樣，已經糟蹋到不能再糟糕的地步。可是兩個女兒很無辜，憑什么自己這個當媽的掙的錢，自己的孩子花不上？她第一次明白妹妹所說的，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老太太一見媳婦兒不上當，立刻伸手去抓起桌子上的暖瓶，使勁兒往地上一摔。“好，你個小娼婦，你進了城翅膀硬了，我告訴你，你再硬，你也是我兒媳婦，我是你婆婆。我告訴你。你休想得意。”
“你不給我錢，我就讓你日子過不下去，咱們誰也別想過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