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神婆處,「探查部」并沒有問到特別有用的信息,不過好歹有了些許頭緒——
沈倩胃里和嘔出的頭發,似乎是來自于她夢境中的一只厲鬼。
將屏幕上的翻到文件的底部,陳儀傾放在桌上的雙手交叉,環視身旁眾人:
“大致的案件信息就是這樣,你們怎么看?”
“這姑娘撞邪是板上釘釘沒跑了,但要按照她自個兒說的,她就是在夢里夢見了一個女鬼,醒了肚子里就開始長頭發……?”姜辰撓了撓后腦勺:“什么鬼有這種能力啊?”
黎月茸說:“我沒聽說過。”
坐在自已凳子上的小春無聲搖頭,表示自已也不清楚。
“不過怪力亂神雖然不可捉摸,但我還是趨向于沈倩直接或間接接觸過那鬼物,只不過她自已沒有注意到。”黎月茸分析道:
“看卷宗上寫了,沈倩是一個多月前才和黃女士合租,也是差不多的時間找到了馬神婆求助,那是不是可以推測她撞邪的時間就在那段時期前后。”
畢竟從轄區民警查到的信息來看,沈倩是燕京一所211院校的研三在讀學生。
一個多月前已臨近期末,根本不是一般學生外出租房的合適時間。
沈倩選擇在那個時候找到黃女士合租,大概率是她碰上了什么事。
黎月茸這個猜測很合理。
陳儀傾點了點頭回道:“已經讓人去查沈倩合租前的動向了,學校那邊也有同事過去咨詢。”
這時小春舉起手來,眼巴巴地問道:“那我們要干啥呀?”
整個調查組里上班最積極的人,恐怕就是她這個不到五歲的“童工”了。
陳儀傾想了想道:“先去一趟人民醫院,看看沈倩的狀況吧,正好黃希仁也在那個醫院工作。”
黃希仁便是與沈倩合租、發現她昏倒在衛生間并報警的那位黃女士。
姜辰起身說:“那我去聯系院方。”
……
傍晚七點,過了晚飯的高峰期,穿著棉服的阮凝春牽著陳儀傾的手,站在了燕京市人民醫院的正門外。
考慮到沈倩尚未蘇醒,此趟行程只是過去看看她的傷勢情況,順便見一見在該醫院工作的黃希仁,用不著大張旗鼓。
故而只有小春和陳儀傾過來了。
至于四組其他人,都被分工了其他調查工作,各自忙碌。
由于沈倩的“病情”特殊,為防止她身上的陰邪影響其他病人,「探查部」讓院方給她安排了單人病房。
小春二人抵達病房門外時,透過門上的透明玻璃窗,能看到屋里有人。
陳儀傾敲了敲門,里頭立刻有人回應:“誰啊?”
房門從里面被拉開,是一名穿著打扮很樸素的中年女性,面容有些憔悴。
陳儀傾掃視了一眼出示自已的證件:“打擾了,您是沈倩的媽媽吧?我是公安機關的調查人員……”
“是是,我是她媽媽!警察同志快請進!”他話還沒說完,自稱姓王的中年婦女便迭聲應著,把門拉開讓出身位。
只是看到這年輕公安還帶了個小女孩,忍不住詫異地多看了兩眼。
她雙手拘謹地在褲腿上擦了又擦,小心又熱情:“同志你們坐,吃點橘子吧,我給小朋友拿瓶牛奶喝……”
“不用王女士,我們不吃東西。”陳儀傾看出她的緊張,頓了頓直切主題:
“就是過來看看沈倩的身體怎么樣了。”
說話間,小春沒坐凳子上,而是徑直走到了病床邊上,抻頭去看床上昏睡的年輕女子。
沈倩很瘦,瘦得臉頰都微微有些凹陷,但五官輪廓依舊瞧得出她是個很漂亮的女生。
做完手術后的病號服貼在她單薄嶙峋的骨架上,被子一蓋,整個人薄得就似一片紙。
若不是旁邊機器的監測數據還算平穩,都讓人懷疑她是否還有呼吸、仍在活著。
這樣干涸的人,卻有著一頭烏黑發亮的頭發。
那捧散在枕邊的黑發約有齊肩長短,柔順,又極富有光澤,莫名有種詭異之感。
阮凝春將女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肉嘟嘟的小臉上,表情變得凝重。
這間病房里,或者說沈倩體內體外的氣息,從出生起就在和死人打交道的小姑娘再熟悉不過——
是尸氣。
非常濃郁的尸氣,源頭就在沈倩的身上,尤其是她那一頭濃密柔亮的烏發!
若不是小春知道案情、知曉受害者還活著,第一眼看見這沈倩,她都要以為對方是一具陳年女尸!
身后沈倩的母親正對著陳儀傾抹眼淚,訴說心中的苦澀:
“倩倩做完手術后,一直沒醒,她究竟是什么病什么痛醫生那邊也沒個準話,只能靠打針輸液給孩子吊著……
我和孩子她爹沒有文化,一年到頭掙不著幾個錢,從小倩倩就懂事聽話學習成績也好,她考上了重點大學又讀了研究生,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不讓我們操一點心,哪成想、哪成想孩子出這么大的事呢?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外頭受了啥委屈…!”
病房的桌子上放著半桶沒吃完的泡面,就是中年女人的晚飯。
她說自已和丈夫從老家趕過來陪護,但醫院的床位很緊張,他們只能在附近租小旅館。
沈倩昏迷不醒,夫妻倆心里忐忑得厲害,怕女兒生了什么重病。
因此到了燕京的第二天,沈倩的父親就去人才市場上找活兒干了,去當出苦力的小工掙錢,這個點都還沒回來。
至于女人自已就在病房守著女兒。
說著,中年女人起身就要下跪,把陳儀傾嚇得從凳子上彈射起身,一把攙住她:
“!!使不得!”
“警察同志,我女兒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人欺負了?”女人不住地涕聲:
“我和孩子爹沒有本事,你們一定要幫幫我閨女,給她做主啊!”
“一定的王女士,您先起來坐好。”陳儀傾鬢角都出了一絲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