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云離去后,會議室里的議論聲依舊此起彼伏。
不少董事依舊面露猶豫,甚至有人暗中埋怨顧南枝太過固執,斷送了南省商會的“生路”。
顧南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屈辱與疲憊,抬眼掃過全場。
她執掌南省商會多年,殺伐果斷、手腕強硬,積攢下的威信仍在。
目光所及之處,那些竊竊私語、面露不滿的董事紛紛低下頭,不敢再與她對視。
“諸位,趙青云的條件,不是合作,是吞并,是把我們南省商會當成趙家的墊腳石,把我當成交易的籌碼。”顧南枝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龍海商會雖強,我們尚有周旋余地,可一旦答應趙家,南省商會百年根基,頃刻便會化為烏有。”
她迅速調整狀態,一條條下達指令:凍結非必要支出、收縮外圍業務、死守陵城核心產業、聯絡仍忠于商會的合作家族、緊急調配云家私產補充商會現金流……每一項指令都精準狠辣,力求在最短時間內穩住岌岌可危的局勢。
可即便她表現得運籌帷幄、胸有成竹,也能清晰感受到,會議室里的人心早已散了。
比起龍海商會的步步緊逼,此刻商會內部的惶恐搖擺、各懷鬼胎,才是最致命的隱患。
她比誰都清楚,南省商會如今腹背受敵——前有龍海商會鯨吞蠶食,后有浙省趙家虎視眈眈。
一個龐然大物已讓商會焦頭爛額,再加上一個野心勃勃背景不明的趙家,局勢早已危如累卵,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但她不能慌,更不能露怯。
她很清楚,作為輪值董事長,作為南省商會的主心骨,一旦她流露出半分無力與絕望,整個商會便會瞬間分崩離析。
一眾董事被她的氣勢壓服,領命陸續離去。
會議室大門關上的那一刻,顧南枝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身軀晃了晃,幾乎搖搖欲墜,只能伸手扶住冰冷的會議桌,才勉強站穩。
“小姐!”夜鶯快步上前,急忙扶住她,滿臉擔憂,“您沒事吧?要不要先去休息?”
顧南枝緩緩搖頭,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沒事,只是有點累,歇一會兒就好?!?/p>
夜鶯看著她疲憊不堪的模樣,心中滿是不忿,壓低聲音道:“這些董事全是墻頭草!見勢不妙就只顧自己的利益,哪里懂小姐的良苦用心?趙青云擺明了是想吞掉商會,他們卻巴不得把您推出去換一時安穩,太過分了!”
顧南枝輕輕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一句。
指責、抱怨、辯解,此刻都毫無意義,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當前局勢中,尋找一線生機。
她強撐著處理完堆積如山的緊急事務,直到夜色深沉,才拖著沉重而疲憊的身軀,驅車回到云家老宅。
看著近在咫尺的云家老宅,顧南枝本來疲憊,焦躁的心,總算得到一絲寬慰,一絲喘息。
她嫁入云家多年,早已經徹底將自己當成云家的一份子,讓云家繁榮昌盛,也算是她心中執念。
只是一踏入云家大門,顧南枝便隱隱察覺到,氛圍有些不對。
云家客廳燈火通明,幾位核心族人早已等候在此,看到她進門,不等她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圍了上來。
“南枝,今天董事會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一位族老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你為什么不答應趙青云的條件?聯姻而已,既能保住云家,又能穩住南省商會,何樂而不為?”
“就是!趙家家大業大,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現在云家跟著商會一起陷入困境,生死存亡之際,你就不能為家族犧牲一下?”
一句句質問,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扎進顧南枝的心臟。
她萬萬沒有想到,為云家付出這么多的她,回到云家,迎接她的,不是關心,不是體諒,而是劈頭蓋臉的質問。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些人,只覺得渾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嫁入云家多年,名為云家少夫人,實則守了多年活寡。
云家上下,從產業到人脈,從聲望到財富,哪一樣不是她一手撐起?
若不是她執掌南省商會,為云家源源不斷帶來利益,這些人哪里能過著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生活?
如今云家遇難、商會危急,她拼盡全力支撐,換來的不是感激,不是支持,而是這群毫無能力、只會坐享其成的族人,迫不及待地要把她當成犧牲品,推出去交易,換取他們的安穩富貴。
她知道,這里面肯定有南省商會的那些董事,對云家族人進行游說,但是這樣的結果,還是讓她難以接受。
“犧牲?”顧南枝笑了,笑聲里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憤怒,“我為云家操勞半生,撐起整個家族,你們就是這么回報我的?把我當成一件物品,隨意交易,隨意犧牲?”
“話不能這么說!”一位云家子弟理直氣壯地開口,“現在是家族生死關頭,你是云家的人,就該為家族著想!你若真的一心為云家好,就該答應聯姻,保住家族基業!”
“一心為云家……”
顧南枝喃喃重復著這句話,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一直以為,自己早已融入云家,是這個家族名正言順的一份子,她的堅守拼搏,她的付出操勞,都是為了這個家。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來這么多年,她不過是個外人,是云家用來撐門面、換利益的工具。
所有的堅持與付出,到頭來,都只是一個笑話。
支撐她走過無數風雨、扛下無數壓力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南省商會的絕境,龍海商會的壓迫,趙家的威逼,再加上云家族人的冷漠自私、咄咄逼人,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那個在外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南省商會董事長,那個永遠挺直脊梁、從不低頭的顧南枝,終于卸下了所有偽裝。
在她自認為最后的后盾云家都失去之后,她不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商界女強人,只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孤立無援的女人。
絕望、無助、心寒、悲涼,密密麻麻包裹著她,讓她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