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峰沒有拒絕的資格。
宗門大比在這片土地上的歷史,已經延續了太久太久。
按照昆吾洲修仙界的規矩,在宗門大比這種盛會之上,任何被站在擂臺上的人所挑戰的對象,都沒有任何資格拒絕,必須坦然應戰。
這也代表著,就算是叢林山被人挑戰,他也都必須得現身于擂臺之上,然后老老實實的說出那句“請賜教”。
而宗主大概率也會在宗門大比上給你一個體面。
但是在宗門大比結束之后,會在宗門當中遭到怎么樣的對待,那就不一定了。
飛羽峰演武場中的一眾弟子,都將自已的視線落在觀禮臺,被那些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通神境大能們所簇擁在最中間的任峰身上。
只見這位眉眼低垂,眼眸深邃且內斂的中年男子,就只是面無表情的俯視著擂臺之上,那青年的背影。
“不得了啊,真不得了。”
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我還以為就是場宗門大比呢,誰知道還有這種熱鬧看。”
“怎么回事,任特使跟陳長老之間,有什么恩怨?”
“這你都不知道,沒聽說叢宗主正在選拔自已的繼承人,而當前最被他看好的,就是陳長老和任特使嗎?”
“還有這種事?”
“我聽說叢宗主是歸一境修士,而歸一境修士的壽元,普遍都在兩千年以上,如今叢宗主還不到五百歲,他這么著急選自已的繼承人干什么?”
“宗主大人,自有他的安排。”
“說得也是。”
“反正依我看吶,這場宗門大比,怕是要記載入宗門的史冊當中了,連帶著咱們飛羽峰的司徒師兄,都很有可能會史書有名!”
那些擂臺之下的年輕弟子們如此討論著,并且難掩言語中的興奮。
這種大戲可不是什么時候都能趕得上的!
與此同時,觀禮臺上。
一眾通神境的長老和峰主們紛紛朝著兩側讓開,為任峰清出來了一條道路。
隨即他緩步朝著觀禮臺下走去。
對于剛才陳彥戰勝仇不破的表現,無論是那些擂臺下的年輕弟子們,還是觀禮臺之上的一眾通神境修士,都很難能夠做出評價。
因為不符合常理。
并非是正常情況下的斗法切磋,而是一拳接著一拳的,硬生生將仇不破打到失去意識。
這種極為殘暴的方式,只能證明陳彥的實力絕對遠在仇不破之上。
可并不能以此來推斷出陳彥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那么,如果說陳彥的對手是任特使的話呢?
任峰。
近十二年以來,以一已之力將洛靈宗攪了個天翻地覆,整個宗門的格局都因此而大改。
雖說這背后有著叢宗主的默許,但是之所以他能夠如此順利的進行清算,另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他自身的實力。
此時此刻的天空之上。
若有若無的神識,正懸于飛羽峰演武場的上空,注視著當前所發生的一切。
叢林山早就已經承認,任峰的天資絕不在自已之下。
就算自已這一生都沒有任何機會能夠觸碰到歸一之上的境界,但這不代表著任峰沒有機會。
當然,叢林山也早就已經默認,陳彥的修煉天賦要更在自已和任峰之上。
但他對于陳彥的了解,終究還是太少。
修煉天賦就只是一方面的因素,心性,頭腦,以及性格等等,都是叢林山不得不去考慮的條件。
任峰急躁,傲慢,喜歡耍一些心機。
可是他的閱歷尚淺,終究還是太過單純,盡管叢林山已經給了他十二年的時間歷練,然而終究還是成長不夠。
但是人終歸還是會成長的,十二年不夠,就二十年,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
對于修仙者的漫長壽元而言,時間絕不是問題。
至于陳彥……
叢林山看不透他。
這些年來,陳彥一直都只是在十分沉穩的修煉著,盡管他已經知曉了自已正在考察他能否成為洛靈宗的下一代宗主,可似乎他的心態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響,就只是仍在按部就班的做著自已的事情。
而陳彥的這種表現,也讓叢林山更加難以去評判他。
叢林山認為,像是陳彥這種心性完全讓人琢磨不透的人,再加之以他那無人能夠望其望其頂背的修仙天賦,若是將洛靈宗交給他的話,就只能有兩種結局。
要么,將帶領洛靈宗走向更加璀璨的山巔。
要么,將帶領洛靈宗落入追悔莫及的深淵。
至于究竟要怎么抉擇……
叢林山還是難以定奪。
他的神識,在飛羽峰的上空散去。
因為這一場宗門大比的對決,在叢林山的眼中根本就不重要,不會影響到任何他對下一任宗主選擇的判斷。
......
任峰站在了擂臺之上。
他的腳尖,踢開了腳下還沾著血跡的青磚碎片。
“主峰任峰,請陳長老賜教。”
任峰緩緩抬起他的雙手,朝著陳彥的方向躬身作揖。
整個人的身姿都十分放松,沒有任何因為緊張而產生的僵硬感。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哪怕剛剛陳彥用那種堪稱殘暴的方式,將仇不破給徹底碾壓,但是對于即將到來的這場任特使與陳長老之間的對決,擂臺之下的年輕弟子們以及觀禮臺之上的一眾通神境修士們,也都不知道究竟勝利的天平會更傾向于哪一方。
任峰很強。
在他被叢宗主關押至地牢之前,在任峰所曾經參與過的六屆宗門大比中,他有四屆都奪得了魁首之位。
沒有奪得魁首的那兩屆宗門大比,是因為彼時的任峰還沒有修煉至通神境,沒有辦法與那些通神境的長老以及峰主們進行同臺競技。
沒人會否認陳彥的修仙天賦,可是他終究還是根基尚淺。
如今要是問任何一個洛靈宗內的修仙者,誰才是宗門內當世的第一通神境。
那么幾乎九成九的人,在腦海當中第一時間所浮現出來的名字,都會是任峰。
可是現在,剛剛陳彥所發揮出來的殘暴表現,卻給這一場對決,添加上了幾分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