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吳州市政府大樓。
林東凡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但他的眉頭卻沒有舒展。
敲門聲響起。
“進來。”
秘書小陳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林市長，云鼎山莊復工的進度報告出來了。工程隊已經進場，主體建筑修復工作預計兩個月內完成。凡人集團那邊說，如果一切順利，明年五一可以試營業。”
林東凡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城建局那邊怎么說？”
“城建局的人說，工程質量方面沒什么問題，進度也符合預期。但……”小陳欲言又止。
林東凡抬起頭直視：“但什么？”
小陳猶豫了一下：“但他們說，后續的配套工程，需要市委那邊批一筆專項資金。這筆錢在年初的預算里沒有列，得走追加程序。”
林東凡眉頭一挑：“追加程序？需要多久？”
小陳道：“順利的話，一個月。不順利的話……”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林東凡點點頭：“我知道了。”
小陳退出去。
林東凡坐回椅子上，點了根煙。
專項資金。
追加程序。
按說這是正常的行政流程，沒什么問題。
但他總覺得，這事沒那么簡單。
一周前，王啟剛主動打電話過來，態度好得讓人意外。說什么“全力配合”，說什么“有問題一起扛”。可這一周下來，該配合的配合了嗎？
表面上，是配合了。
但細枝末節里，總有些磕磕絆絆。
比如這個專項資金。
按說云鼎山莊是省里關注的重點工程，復工的事市里早就定了調子，資金應該一路綠燈才對。可城建局的人說，需要走追加程序。
追加程序走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
走完之后呢？
會不會還有什么幺蛾子？
林東凡吐出一口煙霧。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葉嘉穎的號碼。
“嘉穎，工地那邊怎么樣？”
葉嘉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幾分疲憊。
“還行吧。就是最近各部門來檢查的有點多。安監的、質檢的、環保的、消防的，輪著來。今天這個來一趟，明天那個來一趟，煩不勝煩。”
林東凡眉頭一皺：“檢查？都是正常檢查嗎？”
葉嘉穎笑了：“正常？哪個正常檢查會一天來三撥？昨天上午安監來了，下午質檢來了，今天上午環保又來了。說是例行檢查，可每次來都能挑出點小毛病，讓整改。整改完了，過兩天又來。”
林東凡沉默了幾秒：“能應付嗎？”
葉嘉穎道““應付是能應付，就是耽誤進度。本來能趕的工期，現在被這些檢查拖得夠嗆。而且……”她頓了頓，“每次來的人都換，今天這個面孔，明天那個面孔，想找人說情都不知道找誰。”
林東凡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先穩住，我來想辦法。”
掛斷電話。
林東凡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專項資金要等。
檢查天天來。
這些事，看起來都是正常的行政流程，挑不出毛病。
但湊在一起，就是故意拖延。
不是明著跟你作對，而是用規矩和流程來磨你。
讓你有火發不出，有理說不清。
林東凡忽然笑了。
王啟剛，你這是給我上課啊。
什么叫軟刀子殺人？
這就是！
林東凡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高隊長，傷養得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高易成的聲音挺精神：“林市長，好得差不多了。后腦勺那個疤，現在摸著還有點硌手，但不疼了。”
林東凡道：“下周復職的事，羅局那邊已經點頭了。你回去之后，幫我留意點市局的動靜。鄭從文雖然進去了，但他的人還在。誰跳得歡，誰心里有鬼，你心里有數。”
高易成興奮道：“林市長，您是說……”
林東凡迅速打斷他的話：“我什么都沒說。你回去上班，該干嘛干嘛。只是眼睛多長一雙，耳朵多留一只。”
“明白。”
高易成是個聰明人。
沒什么不放心的。
掛斷電話后，林東凡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
但凡爺的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著下一步棋。
王啟剛想用軟刀子磨他。
那就磨吧。
看誰能磨到最后。
……-
下午三點，市委大樓。
王啟剛坐在辦公室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城建局的人剛走。
把云鼎山莊專項資金追加的申請報了上來。
一個月。
他批了。
程序合規，時間合理，誰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工地那邊的檢查，那是各部門正常工作，跟他有什么關系？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
心情也是好的。
鄧春寧說得對，以退為進。
表面退讓，暗地里該怎么著還怎么著。
只要不留下把柄，誰也不能把他王啟剛怎么樣。
林東凡，你不是要復工嗎？
那就慢慢復。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
拖到什么時候算什么時候。
看誰能笑到最后！
王啟剛放下茶杯，拿起另一份文件。
是省里發來的，關于干部調整的征求意見稿。
他掃了一眼，目光停在某一頁上——省人大副主任，候選名單里有他王啟剛的名字，鄧春寧的動作可真快。
王啟剛笑了笑，把文件放下。
以退為進，退的是位置，進的是空間。
這一步棋走得值。
……
傍晚。
林東凡回到家里。
楚靈兮正在廚房忙活，見他進來，探出腦袋：“老公，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沒什么事，就早點回來了。”
林東凡換了拖鞋，走進廚房，從后面摟抱著楚靈兮。
楚靈兮疑道：“有心事？”
“沒有，就是有點累。”林東凡笑了笑，豬頭在楚靈兮的發梢上輕拱，嗅一嗅楚靈兮的發香，整個人便一陣陶醉。
楚靈兮專注地盯著鍋里的煎蛋，輕輕扭了一下身子，小聲道：“我媽在客廳里坐著呢，晚上回房了再開會。”
“唉……好吧……”
想起上次和傻白甜在廚房里解鎖的各種動作，林東凡懷念不已，這段日子工作太忙了，天天忙著跟王啟剛撕逼，都沒顧得上寵幸傻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