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大是意外的看看坐在面前的曹玉國,目光在手上的辭職報告與曹玉國的臉上來回看了必眼。他不敢確認,這是曹玉國以退為進的策略,還是知難而退的明智。
曹玉國一臉的淡然,又很謙卑的笑笑,說:
“這段時間我也想了很多,反思了很多。確實,農商行到了今天這一步,我肯定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的,所以,我離開比較好。”
聞哲點點頭,說:
“改制關鍵時刻,也是需要你這樣的同志來一起助力的,能不能等兩個月?畢竟組織也會對你妥善安排的。”
曹玉國卻笑了,說:
“謝謝,謝謝聞市長的關心。我絲毫沒有爭什么位子的意思,更不是因為什么位子沒有希望的撒氣。我是經過認真考慮的。”
聞哲問:
“那你有什么考慮?”
曹玉國心中大罵,草,連特馬的虛情假意的挽留的樣子也不演一下,就把老子當破抹布一樣丟掉了!
他還是笑笑,說:
“如果聞市長和組織上考慮我在農商行工作了這么多年,有一點苦功的話,我有一個請求?!?p>聞哲不動聲色,給曹玉國丟了一根煙。
曹玉國忙接了,掏出打火機,先給聞哲點了,自己才點上。
“聞市長,我有兩個想法,你看看能不能二選一的關照一下我?”
“說說看,什么選擇?”
“我辭職,是辭去農商行理事長、黨委書記的職務。如果可能,我想到市發改委或者城投集團去。呵呵,聞市長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畢竟我是正處級干部,無論去哪里,職務不好安排。你放心,我對職務沒有任何要求,只希望組織上保留我的正處級待遇就行?!?p>聞哲不太相信的看看曹玉國。他不相信,前一段時間為了爭董事長位子而名堂百出、陰招不斷的曹玉國,會突然“清高”起來?這是什么腦回路?
“如果這個難辦,我就按照市里改制的規定,轉任到‘資深專家’系列中去。畢竟,改制方案設定的‘資深專家’,等級標準是對應總行理事長、行長一級的。這樣,我也體面一些?!?p>聞哲看了看手里明暗交替的煙頭,心中的疑惑更強了。但曹玉國的辭職也并不突兀,因為從情理上講,作為理事長,被安排去專門處理長亭支行的假理財事件,算是對他的一個懲誡,他感覺沒有面子,也是正常的。唯一的可疑之處,就是在沒有對案情作出最終結論,沒有對相關責任人進行處理的時間,他的辭職,既可以看成是一種引咎行為,也可以看成是一種避禍舉動。
不過,聞哲也確實不想挽留曹玉國。他在農商行,多多少少會防礙改制的進程,對人心穩定也有一定的影響。
聞哲皺眉把煙丟進煙灰缸,說:
“如果玉國同志想好了,我也不好多勸。對于你的要求,第二點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但是,要調到市發改委去,有一些難度呀。去城投集團,就比較好辦一些。而且城投的一些工作,同銀行有很多關聯和相似之處,你去可能更快的適應?!?p>曹玉國擺擺手,說:
“謝謝聞市長為我考慮的這么仔細。我的這個選擇,也不瞞你說,就是一個提前養老的計劃??紤]的最多的,就是清閑一些。所以,我沒有什么多的要求也是這個原因。就按聞市長的意思,我去市城投集團吧,請聞市長給我說說話?!?p>聞哲點點頭,提筆在辭職申請上寫道:
“擬同意。按曹玉國同志的意愿,調市城投集團工作,保留原級別不變。請相關部門根據規定辦理。”然后簽了名,交還給曹玉國,說:
“無論怎么安排,請玉國同志還是要多多關心農商行的工作呀。”
曹玉國接過辭職報告,點點頭,就轉身離開了。
聞哲發現,曹玉國交辭職報告時,是雙手;而接回時,只用了右手。
聞哲靠在椅背上,皺眉想了想,還是想不清楚曹玉國的舉動的真實目的。除非他是大徹大悟了,否則,一個“官癮”那么重的人,而且從小在“官宦”家庭長大的人,對“官位”的執著,比尋常人要強烈的多。
他想不出頭結果。
最近的改制階段性工作,還是比較順利。一般員工的內退、買斷也進入平穩期。
但聞哲并沒有任何輕松的感覺,因為個別支行的矛盾依然尖銳,如扶云支行,至今員工怨聲載道,與支行的沖突不斷。連支行行長陳風舉自己都向總行提出的申請調動的要求,說是快堅持不下去了。
另外有一個嚴峻的階段就要來臨,就是兩行的中層干部的職數消減工作。涉及的人員雖然比一般員工少的多,但是難度卻更大。畢竟,這是要摘人家“官帽”的事情。
聞哲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今天還好,沒有遇見來看望他父母的人。
不過,媽媽還是主動的上交了一個紅包,聞哲看了一愣,問:
“這又是誰來了?干嘛要留下,直接退回給人家就是了。弄的我天天要想辦法退給人家,又不能讓人家難堪的?!?p>媽媽卻用一種陌生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聞哲,說:
“邱虹是什么人?”
聞哲一怔,說:
“邱虹,我們市金融辦的主任,原先也是我在銀行的老同事?!?p>他一指那個紅包,說:
“怎么,邱主任來了?什么時候?”
媽媽繼續盯著聞哲,連爸爸也湊上來,一齊望著聞哲。
聞哲笑道:
“你們怎么了?眼神太怪了?!?p>媽媽說:
“邱虹真的只是你的同事?”
聞哲有些心慌,笑道:
“嗯,也算是朋友吧,很好的那種朋友?!?p>媽媽揚了揚手中的紅包,說:
“小邱給我紅包時,我不要,說你有規矩的,而且也退了好多紅包。但你知道人家小邱怎么說?”
“那能怎么說?”
“她說別人的紅包不收,她的就沒有關系的。你說,這是什么意思?”
聞哲苦笑一下,說:
“就是、就是我們關系好的意思,像家人一樣的意思。”
媽媽一把抓住聞哲的手,急切的問:
“是不是你對象呀?”
聞哲笑了,說:
“老娘,你不要看到一個女的就往那邊想。天下的女人多了,你怎么看一個就想拖來當兒媳婦?累不累!這包里多錢?”
“兩千八。你不要扯到別的地方去,說說,是不是?”
聞哲說:
“媽媽,你要再這樣,會把那些想來看你的女同志嚇的不敢來的。你是山大王呀,要給我找壓寨夫人。這錢你就留著用吧,我到時候謝謝一聲人家?!?p>說著,聞哲就要脫身上樓去。
父親卻叫住了他,問:
“小哲,你是不是在外面工作上得罪了什么人了?”
聞哲目光一閃,盯住父親,問:
“爸,這是什么意思?”
父親猶豫了一下,說:
“我天天在院子里的公園散步,會遇見一些人。他們說你是市常委候選人,可是遲遲進不了常委,是得罪人了,是嗎?”
聞哲一皺眉。
別墅區內有一個小公園,有小湖、廊橋、有假山、有徒步小道,還有許多健身器材。父母天天去散步,遇見小區的家屬是正常的。
但是,在崗的領導出來散步的少,而且誰會同他們聊這么敏感的話題呢?這個小區里的人,隨便拎出一個人,哪怕是保姆,都不是等閑人。
聞哲說:
“你們呀,就安心在在這里休閑、養生,不要過問我工作上的事。對外面遇見的人,客氣禮貌就行,旁的話一句不要多聽、也不要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