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御書房之中。
“陳氏弟子守孝三年,不得入仕.......”
趙匡胤微微皺起眉。
對于陳氏的封賞。
除卻報答昔日恩情,收獲名望,穩固自身地位之外,亦有想要讓陳知行入朝輔佐的想法。
畢竟,若是有著陳知行在身邊,他能夠輕松許多。
只是他未曾想,陳知行會做的如此決絕。
但細細想來,也能懂得其中道理。
他并未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結。
而是開口問詢道:“陳公子嗣之中,可有出色之人?”
“回陛下,”近侍開口道:“陳公子嗣共有五人,三子二女,長子陳青山本是南陽知府,政績突出,為官清廉,卻在登基大典之后,遞交辭呈,聽聞當地百姓十里相送......”
趙匡胤聽聞之后,久久不語。
都說虎父無犬子,但實際上大多數情況都是虎父犬子,其父越顯赫,其子越是籍籍無名,縱然有,也逃不脫紈绔之名。
卻不想,那陳青山,雖不及陳知行,卻也勝過朝堂上多數人。
百姓十里相送,單從這句話便可看出其人品質如何。
他未曾插話,示意近侍繼續。
近侍接著道:“次子陳青岳,未入仕途,接手了陳氏一族的商業,這些年來也弄的有聲有色,說起來.......”
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陛下可還記得,當年對黃巢布置經濟戰時,曾有過一段時間危機?”
趙匡胤點了點頭,他自然是記得這件事。
想要成功發起一場經濟戰,需要的可不只是布置和安排,最重要的是巨大的財力。
當時他南下抗擊匈奴,分身乏術,此事交給了劉慶義、劉守忠二人去操辦。
但中途卻發生了一件大事,已方資金不夠,難以維系。
倘若當時沒有新的資金注入進去,所有計劃必然毀于一旦。
而就在這關鍵時刻,卻是有一家名為“乾元”的神秘商會資助。
其人并未透露真實身份,事后也只是讓劉慶義、劉守忠二人將所借的資金歸還,連利息都未曾要過。
久而久之,這件事便也被人遺忘。
今日近侍忽然提起,也讓趙匡胤微微一愣:“你是說,當年資助之人,是陳公次子?”
近侍點點頭:“正是如此,二位劉將軍與其人略有交情,時常相約飲酒,但據劉將軍所說,半月之前,他便未曾收到任何回信了。”
趙匡胤朝著官渡方向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道:“陳公第三子呢?”
那近侍皺了皺眉道:“陳公第三子傳聞是妾室所生,卻因陳公老來得子,對其寵愛的很,從未在人前出現過,若算算年齡,如今差不多五六歲的樣子。”
“五六歲........”趙匡胤擦了擦那不存在的汗:“陳公還真是........”
“老當益壯啊........”
靜默了片刻。
近侍接著道:“陛下,陳公長女陳青霜二十八歲,在身在西域,乃是西域安撫使,卻似是陳氏如今唯一還在職位上的人了。”
“安撫使.......”趙匡胤倒吸一口涼氣。
華夏承唐制,還沒來得及做出更改。
而安撫使,掌管一路軍政,主要在邊關負責邊防,縱然那九個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前去,也不能說能夠安安穩穩。
可未曾想,陳知行長女巾幗不讓須眉,以女子之身做到這一步。
當稱之為豪杰,也未曾辱沒陳知行的名聲。
“那次女呢?”趙匡胤問詢道。
近侍答:“陳公次女陳青雪,可是大才女,其年齡不過二十六,學識卻要壓過多數翰林院大學士,而今諸多大學士都曾在官渡學宮就讀,卻聽聞對這位才女避之不及。”
“哦?”趙匡胤有些好奇:“莫非是性格乖張?”
近侍輕笑道:“并非如此,而是官渡學宮之中時常會舉辦文會,其中包括策論、圍棋、背書、解圣人之言,這群大學士每次都興沖沖前去,卻皆在陳公次女手下鎩羽而歸,他們皆是天驕,怕是覺得輸在一女子之手有些面上無光。”
趙匡胤也輕笑起來。
未曾想那些平日里學識淵博的大學士也有吃癟的時候。
趙匡胤忽然有些想認識一下這位才女的心思。
只是,而今陳知行急于和他切割,他知道這是為了保全陳氏,所以這時候也并不好再出去晃悠。
再加上,華夏初定,事物繁多,他需要盡快將這一切梳理出來。
陳知行那日給他的諸多計劃,可還沒有開始呢。
比如那些全新的政策,其中有太多細節需要推敲。
不過。
三年時間他也等得起。
卻在這時,那近侍又湊近了些:“陛下,陳公二女皆容貌無雙,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且如今還未婚配........”
趙匡胤臉色一變,打斷道:“滾出去。”
那近侍連忙賠罪退出書房。
趙匡胤卻是思索起來。
他曾有一位結發妻子,卻在登基之前便已然病逝。
而今坐上皇位,卻也不能無后。
這偌大的江山必然需要傳承下去。
不過。
他也知道陳氏從不參與皇家之事,更莫說要將其女許配給他。
按理來說,以他如今的身份,想要立后不過一句話的事。
但陳氏之女,卻是不同。
昔日曾聽聞有陳氏一女嫁入皇宮,釀成大禍。
自那之后,但凡陳氏女子,皆是陳氏家主選定夫婿.......
無一例外,皆與皇室毫無關系。
而今若是想要前去提親,絕對不會因為他這個身份而有什么好結果。
念及此處,趙匡胤也將這些雜念打消。
他可不想因為一時欲念,打亂如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衡。
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事。
趙匡胤看著那陳氏子弟三年不得入仕的折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來人。”
那方才退出去的近侍再次走入書房之中。
趙匡胤面色嚴肅道:“方才那般輕浮的話,日后莫要再提。”
近侍連忙道:“陛下恕罪,只是國不可一日無君,君不可一日無后,這些事也該盡早提上章程。”
趙匡胤點了點頭:“的確如此,待來日,便發出檄文納妃。”
他想了想:“另外,傳話給朕的幾位兄弟,讓他們來宮中一趟,朕要與他們喝喝酒。”
為了陳氏未來,陳知行能做到幾乎退隱的程度。
他自然也不能落下。
這件事對趙匡胤來說,好似執迷不悟之人被突然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