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死死聚焦于吳天,等待著他的答案。
屏息凝神,生怕錯過一個字。
在萬眾矚目下。
吳天終于開口,聲音平緩,卻仿佛帶著一種能夠重塑概念的魔力。
“香火成神,其核心為何物?”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是……信仰。”祝融性子最急,下意識地回答。
“不錯,是信仰。”吳天頷首,“但信仰,又為何物?”
他目光深邃,引導著眾人的思緒。
“那是億萬萬生靈精神的匯聚,是他們意念的凝結,是他們愿望的結晶。”
“當這股磅礴到無法想象的精神力量匯于一處,便會誕生質變,最終凝結成神格!”
“神軀,可由信仰重塑。而神格,便是其力量與意志的核心。”
吳天的話語頓了頓,給他們留下了思考的空隙。
隨即才繼續解釋:
“你們不覺得,這以眾生意念為基,凝聚自我意識與力量的神格。”
“與修士千錘百煉,苦苦修持而來的元神!”
“在本質上何其相似?”
轟!
眾祖巫的腦海中轟然炸起一道雷霆。
神格與元神何止是相似!
皆是力量與自我意識的凝聚核心!
皆是超越凡俗生命形態的升華!
此刻,他們隨著吳天的引導,已經想到了什么!
一條從未有人設想過的道路,一條匪夷所思卻又似乎合情合理的道路!
吳天的聲音繼續響起,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所以,我有一個想法。”
“讓那無盡磅礴的信仰之力,盡數匯聚于你們之身!凝聚神格!”
“以此神格為根基,以其內蘊含的浩瀚眾生念力,與你們自身的祖巫本源偉力相結合!”
“逆向推演,化虛為實!”
“最終,凝聚出真正屬于你們自己的元神!”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祖巫們的心臟上。
他們的胸膛劇烈起伏,血液奔流的聲音如同天河倒灌。
吳天的聲音繼續響起。
要將整個計劃的全貌,一點一點解釋給祖巫們聽。
“我讓紅云先一步成就那香火主神。”
“一則是為了驗證此道的可行性。”
“二來,也是用他來吸引洪荒所有大能的目光,為我們真正要鋪設的這條通天大道,打好掩護。”
“在我的構想中。”
“完整的香火神道體系,其至高無上的祭祀對象,絕非紅云,也非任何后來者!”
“當是盤古父神!”
“父神之下,便是爾等十二祖巫!再往下,是后羿、九鳳等大巫!”
“是所有巫族族人!”
“甚至,我等還可以將燭龍、伏羲這等有功于洪荒,且與我族交善的強者,也納入祭祀體系,共享部分香火。”
“這既是恩寵,也是牢不可破的聯盟!”
“憑借眾生信念凝聚元神,此法一旦功成,便可徹底擺脫肉身桎梏!”
吳天的話語直指核心。
“精血培養,何其艱難?”
“萬年歲月,或許才能勉強催生出一位祖巫,還不一定能修得元神。”
“太慢,太局限!”
“而香火神道不同!”
“一旦體系完整建成,信仰之力足夠充沛,所有位列神譜之上的所有人巫,皆有希望借此凝聚神格,轉化元神!”
“這將是一場惠及整個巫族的集體晉升!”
祖巫們已經被吳天所描繪的那幅場景震驚了,陷入極度的興奮與向往之中。
仿佛元神已經觸手可得。
后土心頭一顫,想到了更深層的問題:
“可……與眾生結下如此龐大的因果,需得時時庇護蒼生……”
吳天笑著擺手:
“因果?”
“庇護蒼生,對我巫族而言,何時成了負擔?”
“那是我等的使命!”
“我巫族,乃盤古父神精血所化,生于斯,長于斯!”
“守護這片洪荒天地,庇佑萬靈蒼生,這本就是我等的責任!”
“縱觀洪荒開辟以來的歷次大劫,哪一次,不是我巫族沖殺在前,抵御外魔,平息災禍?”
“認真算起來,是這洪荒蒼生欠巫族的恩澤!”
“如今,我等不過是取回一點理所應得的‘回報’,借此補全自身,以便能更好地履行我等守護者的職責!”
“有何不可?!”
這四個字,如暮鼓晨鐘,徹底敲散了祖巫們心中最后一絲疑慮。
是啊!
他們不懼因果,他們只怕此法不通!
他們守護洪荒,是本能,是榮耀!
帝江的身軀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激動到極致的表現。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冥主,此法,真有把握?”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這是最后,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吳天與他對視,眼神鄭重無比,給出了一個讓他們靈魂都為之沸騰的答案。
“在造就紅云之前,我只有五成推測。”
“但親手引導那信仰洪流,助其凝聚神格、登臨主神之位后,我已窺得了其中所有關竅。”
“如今,足足有九成把握!”
“剩下的那一成,便要看你們自身與信仰之力的契合程度,以及在凝聚過程中,你們的意志與毅力了。”
祖巫們似乎出現了幻覺,忍不住重復道:
“九成!”
眾人全都沸騰了。
巨大的狂喜,瘋狂沖擊著每一位祖巫的心神!
元神!
完整的生命形態!
更接近盤古父神的完美姿態!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死后,真靈將有機會進入后土開辟的輪回,而非化為飛灰,徹底消散!
意味著他們能夠真正修煉冥主早已傳下。
卻因無元神而無法參悟圓滿的《盤古混元功》全篇!
屆時。
肉身與元神齊頭并進,他們的實力將迎來一次何等恐怖的飛躍!
他們將能更好地守護洪荒!
更好的為吳天效力!
這不僅僅是補全缺陷!
這是整個族群的集體晉升!
而且,正如吳天所言。
一旦此法普及,哪里還需要為那一兩滴珍貴無比的本源精血該賜予誰,而糾結萬分?
所有巫族族人皆有希望!
“冥主!”
噗通!
帝江率先單膝跪地,緊接著,祝融、共工、強良……所有祖巫,無一例外,盡皆拜倒!
這一次的跪拜,超越了臣服,超越了敬畏。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感激,是面對再造之恩的無上崇敬!
吳天之于巫族,恩同再造!
吳天坦然受了這一禮,隨即一擺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們托起。
“我亦是巫族一員,更是巫族領袖。為族群謀劃未來,乃分內之事。”
“時間緊迫,此事在洪荒之中需低調進行,但在我這混沌世界內,無需任何顧忌!”
他下達了指令,聲音傳遍這片空間。
“即刻起,召集混沌世界中所有子民,不管人族、巫族,全都開始興建盤古神殿、祖巫祭壇、巫族廟宇!”
“虔誠供奉,凝聚信仰!”
“我會留下一尊化身在此引導,助你們初步接引和煉化信仰之力,爭取早日凝聚出神格!”
洪荒畢竟不是他完全掌控,尤其是還有天道鴻鈞。
吳天的計劃雖好,但也沒有信心能瞞得過對方。
萬一鴻鈞暗中埋下什么陷阱,這就不是巫族的機緣,反而有可能是滅族之禍。
所以,還是在混沌世界,在這個吳天完全掌控的地方開啟最穩妥。
混沌世界的生靈數量比不過洪荒。
但此地的時間流速足足是洪荒的萬倍。
隨著此地的巫族、人族還有其他附屬種族繁衍生息,尤其是吳天狩獵混沌魔神提升世界的計劃。
混沌世界超越洪荒,并不遙遠。
尤其是,可以完全排除鴻鈞或者其他人破壞,最為重要。
祖巫們也非常贊同。
此事關乎他們補全己身,種族晉升之事,自然是穩妥一點最好。
不過,眾人卻察覺到一件事情。
“冥主,你才剛回來,又要離開洪荒?”
洪荒雖然有吳天的幾個化身,倒也不需要懼怕三清等人,但萬一鴻鈞親自出手呢?
祖巫們在吳天的庇護之下安穩慣了,一時間還是有些緊張。
吳天笑了笑。
“混沌之中隱藏了太多秘密,不盡快弄清楚終究是個隱患。”
“而且,此事或許關乎到父神之事,不得不察。”
“族群內部之事還是交由你們。”
事情竟然牽扯到了盤古父神!
眾祖巫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神情肅穆,連忙齊聲應諾。
“謹遵冥主法旨!”
“我等必竭盡全力,絕不辜負冥主厚望!”
吳天點點頭,身影開始變得虛幻,緩緩融入周遭翻涌的混沌之氣,最終消失不見。
十二祖巫和后土也沒有浪費時間。
當即開始執行吳天的一個個命令。
混沌世界,一座座廟宇祭壇相繼拔地而起。
虔誠的祈禱與信仰,匯聚成洪流,很快便已經開始向著祖巫們匯聚。
……
另一邊。
吳天告別祖巫們,身影再度進入混沌。
天地萬物都消失了,周圍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混沌之氣,翻涌漫卷。
只有永恒的死寂與虛無。
前段時間,他在混沌之中四處搜尋,混沌魔神沒有找到,但又找到了一處兇獸的巢穴。
但為了巫族補全元神的事情不得不親自回去。
而現在,狩獵的時間到了。
很快,他的身形就穿過層層混沌,捕捉到了一縷熟悉的氣息。
那是獨屬于兇獸的兇戾、狂暴與混亂的氣息,是純粹毀滅的具現化。
“不知道此地又有多少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兇獸?”
吳天心底隱隱有些期待。
狩獵兇獸,奪取其巢穴核心的世界樹枝干。
用以擴張、穩固自身的混沌世界。
汲取那些堪比混元大羅金仙的強大本源,用以反哺世界,還能收獲法則之力,加速對力之大道的參悟。
兇獸身上的好處實在是太多了。
甚至就連其肉身都無比強大,可以作為煉丹、煉器的優秀材料。
一想到斬殺兇獸之后得到的收獲。
吳天就忍不住開心起來,臉上浮現出笑容。
不過也不能大意。
他連續摧毀兩個兇獸巢穴,兇獸一方絕不可能毫無反應。
說不定就已經布下了什么陷阱在等著他靠近。
是以,這一次必須更加謹慎。
吳天小心翼翼的收斂起所有氣息,連同自身的存在感都一同抹去。
化作一縷混沌之氣,朝著那個兇獸巢穴的所在慢慢靠近。
可是!
當他跨越最后的距離,真正抵達兇獸巢穴所在之時。
卻猛地臉色大變!
“什么?這是怎么回事!”
吳天顧不得隱藏氣息,身形從虛無中顯現,看著那座兇獸巢穴,眼里已經滿是震驚之色。
以及深深的驚愕。
前方的確是一座兇獸巢穴,面積巨大,儼然也是一片小天地。
但此刻,這片小天地到處都是裂痕,到處都是混亂。
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破壞,殘缺破損,靜靜懸浮在混沌亂流之中。
還有一具具龐大無比的兇獸尸骸。
無聲地漂浮在周圍,失去了所有生命跡象。
甚至還有些尸體已經被混沌之氣侵蝕,消磨,正在緩緩分解。
吳天來的再晚一些。
這些兇獸尸骸,以及這片破損的小天地,都會被混沌消磨,最終化為烏有。
這里的兇獸……全死了?
巢穴被摧毀了?
可,究竟是怎么回事?
“難道還有其他人在狩獵兇獸?”
“可,又是誰?”
吳天當即皺起眉頭,神念全力爆發,一遍遍掃視那片廢墟。
試圖找到一些可能存在的活口。
但卻一無所獲。
而且相當奇怪的是,此地廢墟只有一些普通兇獸。
一個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都沒有。
“死了?還是逃了?”
吳天心神繃緊,他雖然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心底已經暗暗戒備起來。
是誰?
手段如此酷烈,竟能將一整個兇獸巢穴屠戮殆盡!
“其他混沌魔神?”
這個念頭第一個浮現。
但兇獸本就是混沌魔神隕落后的殘念與煞氣結合所化。
彼此間雖有爭斗,但如此有組織、有目的地將一整個巢穴摧毀。
完全不像是混沌魔神的作風。
更關鍵的是。
他注意到,那些本應作為巢穴核心,支撐著整個空間的世界樹樹枝,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不成,對方的目的也是世界樹樹枝和兇獸本源?”
“也是為了培養某個世界?”
吳天眉頭緊鎖,心中浮現出一個猜測,但隨即搖頭否認。
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兇獸,本源強大,的確適合斬殺用來培養世界。
他就是為了這個而來。
但問題是。
除了洪荒與他的混沌世界之外。
哪還有其他世界?
尤其是能夠承載混元級數本源融入的龐大世界?
能達到這種程度,至少也是大千世界!
連五行魔神都只能模擬出一片虛假的小山河,其他混沌魔神們更不可能創造成功。
如果消息不假。
神逆擁有世界樹,倒是可以借此創造世界。
可,他總不能屠戮自己的麾下吧?
如果真有必要,不更應該去狩獵混沌魔神嗎?哪有自斷手腳之人?
整件事情,都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詭異。
對方的目的地,也是兇獸巢穴?
難道真的和他一樣,是來狩獵兇獸,收集資源的?
一個名字瞬間跳入他的腦海。
鴻鈞!
但下一刻,他便自己否定了。
“不對!”
“若是鴻鈞,他獵殺兇獸,定會將本源帶回洪荒,反饋天地,加速洪荒世界的晉升。”
“但洪荒并沒有任何顯著增強的跡象。”
那又會是誰?
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對勁,事情肯定沒那么簡單。”
“這混沌之中到底還隱藏著什么神秘的力量?”
以往,吳天在洪荒之中,幾乎是無所不知,過去未來現在,掌控全局。
現在卻突然發現混沌之中藏著未知的秘密。
可他并沒有緊張,反而有種莫名的興奮,或者說期待。
吳天‘知道的太多了’,對一切都早就已經了然于胸,知道眾生的命運軌跡,知道洪荒量劫交替。
各種事情對他來說都是如此的枯燥乏味。
此刻終于有了連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又豈會不興奮?
他越來越好奇,混沌之中究竟藏著什么樣的大秘密?
現在,就先抓住那個狩獵兇獸的兇手!
吳天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一具堪比山脈的兇獸尸骸前。
仔細檢查著對方身上留下的一切痕跡。
尸體之上留下的傷口只有一個,顯然是一擊必殺,干脆利落,高效厲害。
尤其是那尸體臉上還殘留著齜牙咧嘴的兇狠模樣。
說明對方死得很快,快到根本來不及反應,連痛苦的表情都來不及變化,就已經當場隕落。
而且,不僅是這一具,所有尸體上留下的傷痕都非常相似。
也就是說,兇手只有一人?
能摧毀一座兇獸巢穴,擊敗或是斬殺其中鎮守的某個大兇獸,對方的實力也超乎想象的強大。
至少也是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甚至是更高。
吳天自己能做到,鴻鈞當然沒問題。
但混沌之中竟然還有這么厲害的高手嗎?
事情簡直是越來越奇怪了。
吳天搖了搖頭,連忙繼續檢查下去。
可突然,他神色一凜,忽然發現了一個極其特殊的問題!
那些傷口之中殘留的力量異常古怪!
其中蘊含著法則的威能,強大、純粹、無可抵擋。
但其屬性,其根本的氣息,卻與他所知的任何一種大道法則都截然不同。
無論是三千混沌魔神的大道。
還是洪荒生靈后天修煉的法則,亦或者是兇獸們掌握的法則,都與傷口殘留的力量完全不一樣!
“這種力量……這種感覺……五行魔神的記憶!”
吳天識海深處,一段被塵封許久的記憶猛然被觸動。
那是他搜魂五行魔神時。
從其神魂最本源、最核心之處,強行撬出的一些支離破碎、光怪陸離的記憶碎片!
那些碎片中就蘊含的某些無法理解、無法名狀的氣息。
與眼前這些殘留的詭異法則之力,竟有幾分驚人的相似!
雖然法則之力不同,但那種詭異卻同根同源!
“果然……混沌之中,真的出現了未知的變故!”
吳天微微皺起眉頭,臉色有些凝重。
當初五行魔神神魂中的異常,就讓他心生警惕。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他將更多精力放在混沌,而非僅僅著眼于洪荒的原因之一。
如今,那份深藏的不安,似乎得到了印證。
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吳天還沒能推翻洪荒,真正執掌洪荒。
萬一這種詭異的力量波及到了洪荒,對他來說將是個極大的隱患。
鴻鈞到底知不知道這些事情?
他到底在做什么?
吳天心里越發凝重起來。
不行,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尤其是放在敵人身上。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一定要盡可能找出更多的線索!
吳天迅速鎮定下來,繼續仔細檢查那些尸骸。
“尸骸既然還沒有完全沒混沌之氣消磨,就說明死亡時間不算太長……兇手,應該離開沒多久!”
“或許,還能追上!”
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吳天立刻運轉法力,開始解析、追溯那彌漫在廢墟之中,極其微弱的詭異法則殘留。
力之大道,包羅萬象,乃萬道之基。
很快!
在那片混亂的能量之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正在朝著混沌深處飛速遠離的異常波動!
它在消散,但還未徹底消失!
“找到你了!”
吳天眼中精光大放,身形已經瞬間消失。
化作一道流光,沿著那絲波動留下的痕跡,急速穿梭追去!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都失去了意義。
不知追了多久。
吳天已經可以清晰的感知到,那股詭異的力量越來越清晰。
也就是說,自己距離那個神秘兇手越來越近!
可突然,周圍的混沌氣流,竟帶給他一種隱隱的熟悉感。
“嗯?這是……”
他心神一動,龐大的記憶庫瞬間檢索完畢。
已經知道了這片區域的情況。
“那個方向,是另一頭八大兇獸鎮守的老巢!”
“難不成那家伙正在進攻此處的兇獸巢穴?”
吳天神色一凜,連忙再次加快了速度。
周身空間法則轟然作響,直接以無上偉力,撕裂了前方的重重混沌空間。
以最短的直線路徑,直奔那處兇獸巢穴的準確坐標!
嗡!
混沌扭曲,空間折疊。
轉瞬間。
吳天的身影就已經穿梭虛空,降臨兇獸巢穴所在。
第一時間看向那片預想中的戰場。
試圖找到敵人的痕跡。
然而,預想中那毀天滅地的戰斗并沒有,也沒有另一片被屠戮殆盡的兇獸巢穴廢墟。
眼前的兇獸巢穴,完好無損。
那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兇煞之氣,混雜著血腥與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巢穴深處。
甚至能隱約聽到那種獨屬于兇獸的,令人生厭的低沉咆哮,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
一切都顯得太過正常。
“咦?沒事!”
“此地兇獸巢穴并沒有被破壞,難道那家伙還沒有來?”
吳天的身形凝固在虛空中,眉頭微微蹙起。
沒被攻擊?
難道自己追錯了方向?
還是說,那個神秘的兇手,其目標并非這個巢穴?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便立刻警惕起來。
神念轟然爆發,正準備仔細掃視周圍每一寸空間。
就在這時。
“吼!”
一聲咆哮毫無征兆地炸開!
這聲音并非從巢穴內部傳出,而是從四面八方。
從吳天所在的這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
裹挾著無盡暴虐與沸騰怒火的意志沖擊,轟然爆發!
“終于抓住你了!”
伴隨著這句森然的宣告。
整整七道恐怖絕倫的煞氣,自混沌深處沖天而起!
每一道煞氣都是一尊混元大羅金仙全力爆發。
一道道煞氣,如同一根根支柱,在出現的瞬間便鎖死了上下四方,隔絕了過去未來,將吳天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嗡嗡嗡!
一座巨大無比的陣法,自虛空中一點點浮現出來。
那是由最純粹的兇煞之氣與混亂的法則強行凝聚而成的絕殺之陣!
無數扭曲的陣紋在虛空中燃燒、閃爍。
陣法內部,演化出世界生滅、萬物凋零的毀滅景象,滔天殺氣幾乎凝結成冰冷的實質。
整片混沌區域,連同吳天在內,被徹底籠罩!
在陣法的七個關鍵節點。
七尊形態各異、但同樣龐大到遮蔽視野的可怕身影,緩緩顯現。
一只只巨大的眼睛死死鎖定著陣法中心的吳天。
那目光中,滿是刻骨的仇恨。
以及……一種等待許久的獵物,終于一頭撞進陷阱的殘忍與快意!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大意了。”
吳天已經被陣法困住,可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只是有些自責。
自己只顧著尋找那個詭異的敵人,只顧著對未知敵人的興奮。
一時間竟然放松了警惕,以至于落入陷阱之中。
不過問題不大。
他對陣法之道的理解早已臻至化境。
一眼便看穿了這兇煞大陣的本質。
此陣威力無窮,但其玄妙變化卻略顯粗糙,更多是依靠七大兇獸聯手,以絕對磅礴的力量強行催動。
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輕輕松松便能破解。
不過……
吳天的目光如電,瞬間穿透重重煞氣,看到了主持陣法的那些兇獸。
尤其是為首那個。
其狀如猿,白首赤足,周身煞氣最為凝練。
幾乎化作實質的黑色火焰在燃燒,實力赫然已達混元大羅金仙巔峰!
“朱厭!”
吳天之前已經得知,獸皇神逆逃入混沌之后,又培養了幾只兇獸強者。
與原來的饕餮、窮奇等人并稱八大兇獸。
其中正有這個家伙。
在朱厭身旁,還有數頭體型稍小,但同樣兇焰熾盛的混元大羅金仙級兇獸。
正瘋狂地將自身力量注入陣法,作為輔助。
吳天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何其諷刺。
自己方才那般謹慎,抵達那片廢墟時,結果撲了個空。
反倒是此刻,因為追蹤那詭異氣息而放松了對周圍環境的戒備,一頭扎進了對方的埋伏圈。
幸虧這里是混沌,沒有其他洪荒生靈。
否則豈不是要玷污了自己無敵的名聲?
吳天暗自感嘆之時。
朱厭已經放聲大笑起來。
“你這家伙竟敢殺了饕餮、窮奇以及蠱雕,甚至還敢前來偷襲本王!”
“簡直是猖狂至極!”
“幸好獸皇明智,特命我等布下陷阱埋伏,終于抓住你了!”
其他兇獸們似乎也飽受折磨,看到已經被陣法困住的吳天,一個個都在嘶吼大叫。
吳天隱隱反應過來。
朱厭等人應該也在抓捕那個殺害了同伴的兇手。
也不算抓錯。
只是,他做過的事,從不否認。
但沒來由的黑鍋,他可不背。
吳天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清晰地穿透了陣法的轟鳴與兇獸們的咆哮。
“我的確殺了饕餮、窮奇。”
“但蠱雕,非我所為。”
朱厭正準備全力催動陣法,爆發雷霆一擊,聽到這個聲音,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滯。
它猩紅的巨目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錯愕。
“什么?你沒殺蠱雕?”
“簡直是笑話!”
“那你此刻潛入吾之領地,意欲何為?”
吳天一愣,很是坦誠,直接給出了答案。
“殺你。”
氣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連那狂暴運轉的兇煞大陣,能量的流轉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朱厭先是愣住。
下一秒,無邊的暴怒與一種被徹底輕視、當面羞辱的狂躁,瞬間淹沒了它的理智!
它還以為眼前這個家伙藏著什么秘密。
沒想到,對方完全是在戲耍它!
殺了八大兇獸之三,還敢如此囂張地當面直言,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目中無獸!
“吼!安敢欺我!”
朱厭暴跳如雷,仰天咆哮,聲浪震得整座大陣都在嗡嗡作響。
“速速受死!”
“一齊發力,鎮殺此獠!獻給獸皇!”
其余六大兇獸王者再無任何保留,將積攢的無盡煞氣與本源之力,瘋狂地注入大陣之中!
轟隆!
整座煞陣的光芒驟然爆發,毀滅性的氣息呈幾何級數暴漲。
陣法籠罩范圍內的混沌之氣被徹底撕碎湮滅。
直接化為一片絕對的虛無!
恐怖力量直接向著吳天席卷而去!
“哎,還是背黑鍋了嗎?”
吳天沒有在意那恐怖無比的陣法,只是心里十分不爽。
眼看著那恐怖的力量席卷而來。
只見他抬手一揮。
三十六品混沌青蓮已然浮現。
蓮臺之上,光華流轉,蓮葉輕輕搖曳。
垂下億萬道清氣,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天幕,將其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散發著無盡道韻,仿佛承載著混沌本源。
轟!
毀天滅地的攻擊兇猛落下,狠狠撞在了混沌青蓮的清氣之上!
瞬間爆發出一股巨大的轟鳴聲。
震徹混沌,毀滅寰宇。
那狂暴的攻擊,足以毀滅一方真正的大千世界。
此刻卻被那看似輕薄的清氣盡數擋下。
只是輕輕晃動了一下。
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自碰撞點蕩漾開來,瞬間便將那恐怖的沖擊力化解于無形。
“咦?”
吳天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集合了七大兇獸王者之力的陣法,威力倒是比他預想的還要強上幾分。
竟能讓他的混沌青蓮,產生些許震動。
要知道。
他的混沌青蓮已經融入了所有蓮臺,以及先天五方旗。
達到了上品混沌靈寶層次。
對方的攻擊竟然還是能夠炸的蓮臺晃動,足以見得這座陣法的威力之強。
看來,兇獸也不全都是只知道殺戮的蠢貨。
其中的確有些能人。
“什么!?”
不只是他。
朱厭看到了陣法之中的這一幕,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顯然也沒想到吳天竟然能如此輕易接下這一擊。
但它并沒有多么在意,反而厲聲咆哮道:
“果然有幾分依仗!怪不得能連殺蠱雕三人!”
“不過,僅憑一件混沌靈寶,就以為能在混沌橫著走嗎?癡心妄想!給本王碾碎他!”
隨著它一聲怒吼。
各大兇獸們紛紛繼續爆發,運轉陣法。
攻擊愈發兇猛狂暴,一波接著一波,如同狂風暴雨,永不停歇,瘋狂傾瀉而下。
吳天卻越來越不高興。
他從來不算什么好脾氣。
只是當力量臻至如今的境界,萬事萬物在眼中皆如浮云,早已難有什么能真正觸動他的心緒。
可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一頂黑鍋被強行扣在頭上。
更無法容忍,在他已經給出解釋之后,對方依舊充耳不聞,只知一味狂攻。
那點被伏擊的不快,那點被冤枉的不耐。
在連綿不絕的毀滅洪流中,終于被徹底引爆,化為一種純粹的怒火。
“我說了,我沒見過蠱雕,更沒有殺他!”
“我最討厭有人污蔑本座!”
吳天厲聲大喝。
直接穿透了陣法那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混沌。
話音落下的瞬間,只見他已經抬起雙手。
轟!
沒有繁復的起手式,沒有華麗的道法光影。
一道粗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雷霆,就那么憑空乍現,猛然劈出!
那雷光的色澤是混沌。
其中蘊含的道韻,是破滅萬物,亦是開天辟地!
此雷一出。
整座兇煞大陣演化的毀滅景象都為之一滯。
地水火風在雷光邊緣重演又寂滅,清濁陰陽被強行劃定又歸于虛無。
盤古正宗,都天神雷!
這道神雷霸道絕倫到了極致。
無視了所有洶涌而來的煞氣攻擊,以一種更本源、更高級的法則,直接將其撕裂、分解、還原!
雷光所過之處,混沌被強行劈開一道短暫的、絕對的虛無。
萬事萬物,似乎都要在這道雷光面前,重歸原點。
目標精準無比地鎖定了主陣眼的朱厭!
“吼!”
朱厭猩紅的眼睛,在雷光亮起的一瞬間驟然收縮!
頓時感受到一股發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連忙咆哮一聲。
將一身煞氣毫無保留地催動,雙臂交叉于胸前。
引動整個大陣的本源之力,凝聚成一面厚重無比、銘刻著無數猙獰獸紋的煞氣巨盾。
咚!
無法形容的巨響,在混沌中炸開。
那不是聲音,而是法則與法則最純粹的對撞、湮滅!
耀眼的雷光爆開,形成一圈不斷擴張的破滅光環。
朱厭那山岳般龐大的身軀,竟被這一擊震得抑制不住地連連后退。
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大片破碎的漣漪。
它身前那面強大的煞氣巨盾。
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更有絲絲縷縷的都天神雷之力如跗骨之蛆般纏繞其上。
發出陣陣爆炸,不斷磨滅著本源煞氣。
“你……!”
朱厭又驚又怒。
它無法理解,對方明明身處絕殺大陣的圍攻之下,為何還能發出如此恐怖的反擊!
這一擊的威力,已經超出了它對同級別強者的認知!
“殺!”
吳天卻根本不理會對方的震驚。
只吐出一個字。
解釋不通,那便戰!
道理講不明白,那就用拳頭來讓它們明白!
更何況!
他本就不是來講道理的!
而是狩獵!
吳天周身的氣血在這一刻徹底沸騰,力之大道的法則在其身后轟鳴。
駕馭著三十六品混沌青蓮,主動化作一道流光,悍然沖入了那由六尊兇獸王者組成的陣眼之中!
大戰,徹底爆發!
吳天左手捏拳印。
簡單直接。
一拳轟出!
這一拳之下,沒有能量外泄,沒有光華萬丈,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拳鋒之上。
力之極盡,破滅萬法!
一頭離他最近,狀如巨虎、生有雙翼的混元大羅金仙級兇獸咆哮著迎上。
利爪撕裂混沌,帶起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
然而,在吳天的拳頭面前。
它的利爪、它的神通、它的肉身防御,都脆弱得如同紙糊。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那頭兇獸直接被砸得倒飛出去。
堅不可摧的鱗甲瞬間崩裂,血肉模糊,痛苦的嘶嚎響徹陣法空間。
吳天右手并指如劍,虛空一劃。
嗤啦!
一道凝練至極的混沌劍氣橫貫長空。
劍氣過處,虛空被斬開一道久久不能愈合的平滑切口。
另一頭形似巨蟒的兇獸正張開血盆大口,噴吐出一股能污穢萬物、腐蝕元神的濁流。
那道混沌劍氣卻精準無比地從濁流正中一斬而過。
將其干凈利落地從中劈開。
劍氣上蘊含的開辟之力,甚至將那污穢濁流都凈化了大半!
吳天的身形在陣中閃爍。
時而如鬼魅幻影,在數道攻擊的合圍中穿梭而過,留下道道殘影。
時而如蠻古巨神,面對無法避開的攻勢,便直接以拳腳硬撼。
三十六品混沌青蓮更是灑下億萬道清氣,形成了一片絕對領域。
任憑周遭陣法如何瘋狂運轉,煞氣如何洶涌侵蝕。
皆不能傷及其分毫。
清氣垂落便穩穩護住他周身,萬法不侵,諸邪辟易。
而他的每一次反擊,都簡單、直接,卻蘊含著開天辟地般的無上偉力。
一拳,一腳,一指,一劍。
打得那幾頭兇獸王者節節敗退,狼狽不堪。
原本嚴絲合縫的陣型,都開始出現了明顯的散亂。
“吼!穩住陣腳!不要被他沖散!”
朱厭怒吼連連,手臂上的雷光終于被它強行磨滅,但那股破滅道韻依舊讓它氣血翻騰。
可它顧不得自身問題,連忙其他兇獸王者拼了命地催動大陣。
剎那間,陣法演化出更多、更兇戾的攻擊。
一道道撕裂混沌的漆黑刃芒。
一顆顆由煞血凝聚、污穢不堪的魔雷。
一陣陣能吹熄神魂、蝕爛道軀的陰風……
種種在外界足以毀天滅地的可怕手段。
此刻鋪天蓋地,如同不要錢一般,瘋狂地朝著陣中心的吳天傾瀉而下。
戰斗的余波瘋狂肆虐。
將這片廣袤的混沌徹底撕碎了。
空間在不斷的破碎與重組中哀鳴,混沌之氣被狂暴的能量排開,形成大片大片的真空地帶,景象恐怖到了極點。
這場大戰的威勢,實在太過猛烈。
那狂暴的能量波動,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著更遙遠的混沌深處傳遞開去。
然而。
激戰中的雙方,無論是被怒火驅動的吳天。
還是拼命圍攻,狀若瘋魔的七大兇獸,都未曾察覺到。
在距離這片戰場附近。
一縷極其隱晦的神念波動悄然掠過。
隨即。
一聲帶著明顯詫異的意念,在那片寂靜的混沌中,無聲地蕩漾開來。
“咦?”
“有人在狩獵兇獸嗎?”
“這股力量……為何如此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