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志廉和譚美莉從審訊室出來。


    一個微皺著眉在前，一個拿著個咖啡杯在后。


    譚美莉正想對這場審訊的意外發表兩句看法，只是話還沒說出口，眼神習慣性的掃過辦公區域，看見了一個人。


    馬耀祖。


    “他，他......”譚美莉手指指著馬耀祖，眼神驚詫莫名的看著陸志廉。


    陸sir剛才不是說馬耀祖被調查被控制起來了么？這么快就放了？


    放了也不應該還在ICAC上班啊。


    動靜引起了辦公區域人員的主意，當然也包括馬耀祖。


    馬耀祖先是看向陸志廉，忙問道：“sir，周瑜招了么？”


    然后他看到了譚美莉的怪狀，一頭霧水：“美莉，你怎么了？”


    譚美莉張了張嘴，頓住了，這這這這......


    陸志廉從思維中退出，一臉平靜的說道：“還沒有，周瑜的履歷決定了他的反審訊意識很強，沒那么容易開口。”


    “這種人啊就是冥頑不靈。”馬耀祖哼了一聲，表現的義憤填膺。


    不過對于陸志廉的說法，他很能接受，周瑜不開口，正常。


    陸志廉嗯了一聲：“證據在手，遲早的事...讓你查的事呢，怎么樣了？”


    “查到了，但不多。”


    馬耀祖低頭在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周瑜旳行蹤比較神秘。他是CIB嘛，所以具體的辦公地點不知道。


    他當天在查完莫一烈的場子之后，后續是回了家了，很多人能證明他沒有去警局。


    第二天他去了總部，白天應該在辦公，晚上的話行蹤不明。


    所以我推測，他收到卡的時間大概率是在兩個晚上。”


    “粗了點，他和莫一烈的交易時間和方式還是要查出來的。”


    “sir，我覺得沒必要吧，反正我們證據都夠，我就不信法庭還能判他無罪。”


    “不是法庭，人家岳父是高層，我們也要防止人家說我們ICAC辦案粗糙嘛。”


    “估計他岳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沒證據的話不要說。”


    “sorry，sir。”


    “對了，美莉，你不是有事要回去么？把杯子給阿祖，讓他去辦。”陸志廉偏頭重重看了譚美莉一眼。


    “哦哦，對，那我先回去了。”譚美莉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聽話做事總是沒錯的，就把杯子遞了過去。


    “這是？”馬耀祖疑惑的接過。


    “你把杯子洗一洗，洗完了給他泡杯咖啡送進去，注意點別留下你的指紋。”


    “明白了。”馬耀祖點點頭：“那我現在就去。”


    “嗯，你晚上辛苦下，等他喝完了把杯子拿出來保存好，明天給我。”


    “行，那我去了。”馬耀祖馬上起身去茶水間。


    陸志廉走了兩步，回身這對馬耀祖說道：“對了，畢竟現在還沒有正式下拘捕令，他要是有什么要求，不過分的盡量滿足，但是要走肯定不可以。”


    “好的。”馬耀祖應下了。


    “去吧。”


    陸志廉看馬耀祖的身影不見，拍了拍美莉，對著她耳語了一番。


    譚美莉點頭，反身回了審訊室。


    陸志廉安排完回了辦公室，打了個電話，然后就靜靜的等著，沒過一會，譚美莉回來了。


    “辦妥了。”


    “嗯。”


    “陸sir，阿祖怎么會？”譚美莉對馬耀祖還在出現的事情耿耿于懷，她想不通啊。


    “我騙他的。剛才說了你有事，下去說，剛好送你回家。”


    陸志廉起身，兩人下樓，走到了車庫。


    “陸sir，你說的這個騙是指誰啊？”譚美莉這一路都沒有想明白。


    “當然是周瑜了。”陸志廉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譚美莉的嘴巴一張，怔住了。。


    “發什么呆，快點。”


    譚美莉撇開震驚，上車忙問道：“那你在審訊室跟周瑜說的，你查到了阿祖賬目不對是假的？”


    陸志廉啟動車子，平靜的說道：“你覺得我今天有時間查么？”


    “.....”


    怎么能說的如此理所當然，譚美莉懵了，她看到的整個事件一波三折，反轉連篇，好像她一直都后知后覺。


    “那你怎么會跟周瑜說查到了呢？”她不解的問。


    陸志廉微笑：“你看他當時的反應，我不這么說，他會開口么？”


    這一開口，海量的信息不就出來了，事件反轉。


    “你是在詐他？”譚美莉醒悟過來了，然后一皺眉：“那阿祖到底有沒有問題？”


    “不知道。”


    “不知道？”


    “我都還沒查呢，我怎么知道，ICAC做事講證據。”


    ......


    第二天早上上班，陸志廉踏進辦公室。


    “sir，辦妥了。”馬耀祖馬上把一個用證物袋包裹的咖啡杯遞了過來。


    陸志廉接都沒接，只是看了一看點點頭：“困不困？”


    “有點，不過都習慣了。”馬耀祖笑了笑。


    陸志廉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辛苦下，你親自送，順便帶兩個人把搜來的兩大袋錢一起送到鑒證科，讓他們比對指紋，送完就回去睡覺好了。”


    “行，這次只要能在旅行袋上找到周瑜的指紋，他就算說破嘴都沒用。”馬耀祖一提起這個精神就來了。


    陸志廉對他微笑：“但愿吧，以周瑜的謹慎，能不能找到現在還是個未知數。”


    “我覺得肯定行。”


    “借你吉言。”


    陸志廉笑笑：“去吧。”


    “yes，sir。”


    上午10點，陸志廉正在辦公室里辦公。


    譚美莉敲門進來，語氣急迫的說：“sir，鑒證科傳來報告，在千元大鈔之上，發現了周瑜的指紋。”


    嗒嗒嗒。


    陸志廉手上的筆連點了桌面幾下，眼神不帶感情的看著譚美莉一時沒有說話。


    而譚美莉更是眼神復雜，輕輕一點頭：“就是那一張”。


    嗒。


    筆尖落地，陸志廉起身整理了下西裝，大踏步走向門口，打開門對著辦公室喊：“集合，準備抓人。”


    “抓誰啊？”


    隊員們一陣振奮，抓人這一刻，可以說是ICAC辦公的時間里，最令人舒爽的時刻。


    不管抓捕對象曾經多么叱咤風云，高官厚祿，但只要ICAC上門，就沒有敢反抗的。


    高光時刻。


    只是這一次，注定失望了。


    ICAC的車開到了一棟挺新的大廈門口，上了樓，敲了門，當門打開的時候。


    詫異，震驚，不解，種種情緒出現在各個隊員的臉上。


    “哎，你們怎么來了？”馬耀祖的女朋友露出笑容，回身朝房間喊道：“阿祖！陸sir來看了，你快起來。”


    陸志廉馬上閃身進門，直朝臥室走去，打開門，馬耀祖還睡得很死。


    “喂，喂。”有隊員推了推他。


    馬耀祖皺著眉睜開眼，然后就懵了。


    “你們怎么來了？”


    陸志廉淡漠的摸了下口袋，把證件拿了出來亮在他面前。


    看著曾經的下屬，同一個部門的人，他一如往常。


    “馬耀祖先生？ICAC首席調查主任陸志廉，想請你回去協助調查。”


    馬耀祖打著哈欠的動作怔住了，大嘴緩緩閉攏，眼神從呆滯轉為震驚。


    “陸sir，怎么回事？”馬耀祖驚慌的問，瞬間，困意散退。


    “ICAC查案要保密，不方便透露，規矩你懂的，需不需要把傳票給你看一下？”


    “不用了......”


    馬耀祖雙手撐在床上失魂落魄。


    而女人，已經癱軟在地了。


    廉署審訊室。


    陸志廉看著馬耀祖問道：“你是準備自己說，還是等我問你？”


    馬耀祖遲疑了下說道：“你問吧。”


    不到絕境人終歸是不會死心。


    陸志廉嘲諷的笑笑：“好，昨天晚上11點到今天早上9點，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的辦公室辦公，我的上司...”馬耀祖看了一眼陸志廉繼續說道：“我的上司陸志廉要求我看守嫌疑人周瑜。”


    “期間你做了什么事？”


    “我為周瑜泡了一杯咖啡，1點15分，周瑜說肚子餓，要求我為他買一份外賣和一杯鴛鴦。


    我讓其他人員看守，我自己下樓為他買來，回來的時候是2點15。


    然后到3點，周瑜說為他泡一杯咖啡，我按照上司要求去拿出杯子，放進證物袋，然后用一個新杯子泡了一杯咖啡送進去。


    之后到8點換班，我的上司接手，我送錢和杯子去鑒證科，之后回家睡覺。”


    “買個外賣買了一個鐘頭？你中間還做過什么事情？”


    “因為晚上夜宵不好買，所以我多花了點時間。”


    “你有沒有去過證物室？”


    “...去過。”


    “剛才為什么不說？”


    “陸sir，我昨晚通宵，記性不好。”


    “你去證物室干什么？”


    “我下樓的時候路過證物室，證物室的阿奇看我要出去，就問我這么晚去干什么，我說去買夜宵，阿奇讓我帶一份，我就幫他帶了，回來的時候交給他。”


    “你在證物室里呆了多久？”


    “十幾分鐘吧。”


    “送外賣要這么久？”


    “我買來外賣和阿奇一起吃，準備吃完再上去。”


    “阿奇有沒有出去過？”


    “有，吃著吃著阿奇突然說肚子疼，去上了個廁所。”


    “這個期間證物室只有你一個人？”


    “...是的。”


    “ICAC有規定，不是證物房的人不能單獨留在證物房，證物房的人離開要鎖門，你不知道么？”


    “......一時沒注意，以前也沒那么嚴。”


    “是么？你在證物室還做過什么？”


    “沒做什么啊，我吃完就回去了。”


    “機會給你了，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幫不了你。”


    “我真沒做什么。”


    陸志廉點點頭，把鑒定報告丟在了他的面前。


    馬耀祖拿起來看了看，面露喜色：“這下證據確鑿，可以抓周瑜了啊。”


    陸志廉頓了頓說道：“周瑜呢是抓不了了，但是這份鑒定報告定你的罪卻足夠了。”


    馬耀祖頓時面色大變，詫異的大聲叫道：“怎么會？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這張錢怎么來的你不清楚么？”


    陸志廉抱著胸說道：“昨天晚上周瑜給了你一千塊讓你去買宵夜，怎么今天這張一千塊就跑到證物房里去了？”


    “那我怎么知道？周瑜給我的一千塊我已經花掉了，我......”


    馬耀祖急忙辯解的話語突然頓住，眼神驚懼的看著陸志廉，干澀的問：“那張錢有暗記？”


    陸志廉點點頭。


    馬耀祖頓時癱在座位上，面色灰暗：“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個局？”


    陸志廉偏了下頭，“給他看。”


    譚美莉把桌上的筆記本掉了個個，看著他眼神復雜。


    馬耀祖急忙看向屏幕，畫面上展示的也是審訊室，不過是周瑜那邊。


    監控顯示的時間是昨晚。


    畫面里，周瑜正在房間里坐著，譚美莉走了進去。


    譚美莉說道：“周sir，我們陸sir請你吃宵夜。”


    周瑜意外的笑：“有這種好事？別說，你們那陸sir還挺會做人，不過我要自己點啊，不合口味的我可不吃。”


    “當然，就是得請你幫個小忙。”譚美莉笑笑。


    “我就說沒這么便宜的事，什么忙？”


    譚美莉拿出一張一千元：“待會你找個時間點餐，給來拿的人這張錢就行。”


    周瑜想了想問：“你別告訴我這個人是馬耀祖？”


    “你怎么知道？”譚美莉瞪大了眼。


    “這一步除了抓內鬼還能有什么用？而跟我有關，又跟錢有關的就只有那一千萬的證據了，貍貓換太子，這有什么難猜的？


    如果不是馬耀祖，除非你們找出了第二個內鬼。”


    “厲害。”譚美莉咋舌：“你們怎么都那么聰明。”


    周瑜笑笑，接過錢看了看：“錢上有暗記？”


    “沒有，不過這張錢上會同時留下我，你，和馬耀祖的指紋，而且號碼是獨一無二的。”


    周瑜點點頭，看了眼攝像頭說：“穩妥點，你把這張錢擺到攝像頭下面去，讓你們ICAC的監控作證，把這個號碼記錄下來，省的他到時候死不認賬。”


    “有道理啊。”譚美莉興沖沖的舉著錢照做，說明了時間，地點，目的，還按照號碼念了一遍。


    “陸志廉首席調查主任請周瑜周總督察吃宵夜，這張一千元就是宵夜金，號碼為......”


    周瑜看著她笑著點頭：“有點意思啊，晚上的錢出現在白天就已經封存的證物里，然后又讓明天的鑒證寫成了報告，別說，這一步棋，你們陸sir下的真絕，水平很高啊。”


    陸志廉看著屏幕里的這一幕微笑，然后冷著臉看向早已經面如死灰的馬耀祖。


    手指點了點鑒證報告：“BN540601，要不要比對下鑒證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