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玉梅從廚房出來，他示意她入座。
有些東西遲早要面對的。
根本無法隱瞞。
王玉梅坐到了沙發上，眼眸始終垂著，沒有與周建民對視。
“玉梅，上次你去醫院檢查，大夫怎么說的？”周建民突然詢問。
“說我有多囊，給我開了藥，正在調理。”
王玉梅說到這，補充，“專家說，這個多囊懷孕是比較困難，但并不會導致不孕不育。”
周建民點了點頭，再沒說話
王玉梅見他沒有主動提及檢查結果的事，她忍不住問，“你今天去醫院了嗎？”
“去了。”
“檢查了嗎？”
王玉梅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樣的答案。
好像任何一個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
“查了。”周建民回的云淡風輕，“也需要調理一下。”
他說的含蓄，但意思非常清楚。
他的身體查出了問題。
不然怎會需要調理？
“嚴重嗎？”
他搖頭，“我也不清楚，讓我找中醫調理。”
“中醫？”
“嗯。”
倆人簡短又尷尬的聊著，空氣中都彌漫著尷尬與沉悶。
雖然簡短幾個字，但事實已經非常清楚。
倆人都需要調理。
但周建民回的模棱兩可，王玉梅并不知曉他檢查出的到底是什么問題。
短暫的沉默過后，周建民緩緩抬眸，看向王玉梅，語氣真摯的懺悔，“玉梅，這些年委屈你了，一直讓你承受生育壓力，我忙于工作，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很抱歉。”
他深吸了口氣，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艱難開口，“如果你實在不想跟我過下去，我可以打離婚報告，放你自由。”
他此話一出，王玉梅的情緒瞬間被點燃，“周建民，你說的這是人話嗎？你蹉跎了我六七年，現在一句放我自由，就想把我打發嗎？”
她落淚，“我的青春都耗在這段婚姻里了。”
周建民看著她哭，想將人攬進懷中安慰，手動了動，卻沒勇氣抬起。
王玉梅抹了把眼淚，怒瞪著他，質問，“你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不能生？”
周建民尷尬的避開她的眼神，否認，“沒有，只是需要調理而已。”
“那你為什么要跟我離婚？”
既然不是不孕不育，既然能調理好，為何還要提離婚？
他是想借此機會，徹底甩了她？
周建民看著她，語氣放柔，“我是不想讓你繼續受委屈。”
“我的委屈都是你給的，只要你不讓我受委屈，我就沒有委屈。”
周建民終于知道她受了委屈，這一刻，王玉梅所有的情緒都爆發了出來，她看著他，控訴，“周建民，這么多年所有的壓力都在我一個人身上。幾乎所有的親戚朋友都認為我不能生。我自己也這么認為，我辭了工作，到處求醫問藥，調理身體，就是想為你生個孩子。你只覺得我脾氣越來越暴躁，可你從來沒有理解過我。”
王一想到周建民檢查以后身體也需要調理，她就覺得很委屈。
既然是兩個人的問題，那她這么多年承受的委屈和壓力到底算什么？
“我說了，是我體貼不夠。”
周建民注視著她，鼓起勇氣說了心里話，“現在我把選擇權給你，你要是想跟我繼續過，那我們倆找個好點的大夫，積極調理身體。爭取早日生個孩子，如果你不想和我過，我們和平離婚。”
周建民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冷靜。
他話說到了這個份上，王玉梅卻迷茫了。
離婚……
說實話，她并沒有勇氣離開這段婚姻。
雖然這么多年過得雞飛狗跳，但讓她真正的離婚以后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她沒勇氣和信心。
不然，這些年無數次的爭吵，提了那么多次離婚，為何一次都沒離成?
首先她現在沒有工作，就沒有生存下去的資本。
沒了青春，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年輕漂亮的摩登女郎，這也意味著，她沒有選擇優質伴侶的資本。
而讓她引以為傲的靠山——娘家，似乎也不是那么牢靠。
這次過年回家發生的一系列事，這讓她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她的父母今后凡事都會以她哥哥的一家人的利益為主。
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如果真的離了婚，重新回娘家住，恐怕沒有人愿意接納她。
如果是在幾年前，她跟周建民鬧成這樣，她會毫不猶豫的離婚回娘家，她父母有退休金，她也不會有生存壓力。
可現在她父母的退休金恐怕都會花在大孫子身上，別說她想花父母的錢，就算是娘家那個從小她住到大的房間，如今恐怕也不屬于她了。
現實不得不讓她低頭。
反觀周建民，他倆結婚6年，說實話，他除了性格有些悶，不會說甜言蜜語呀，其他方面對她沒得說。
至少每個月的工資都會給她花。
又分了房子，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在這當女主人。
現在仔細想來，這么多年，周建民好像并沒有對她催生過，就連他老家都的父母，也很少打來電話聊這個話題。
其實，一切的壓力，都是她自己給自己的。
她有年齡焦慮，容貌焦慮，婚姻焦慮.........
因為他們的婚姻生活沒有水到渠成的從兩人世界變成三口之家，隨著年齡增長，她的心理壓力越來越大，才會導致情緒陰晴不定。
她看著周建民，試探著詢問，“那如果我們倆都調理不好，生不了孩子怎么辦？”
周建民苦笑，“實在生不了，那就是命。”
“我會認命，你會嗎？”他對上王玉梅的目光，既是表態，也是反問。
“我……”王玉梅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
她這么多年都在為了個孩子奔波，內耗。
如果讓她認命，她能做到嗎？
說實話，她不知道。
周建民見她不語，神情暗了幾分，他回憶著曾經的甜蜜，感嘆，“玉梅，我今天想了很多，當年咱倆自由戀愛走到一起，那么甜蜜幸福，我們憧憬的未來生活，不應該像現在這樣的雞飛狗跳。”
“我們都應該檢討自己，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孩子固然重要，但我們既然結合在一起，組成了家庭，夫妻感情生活才是第一位的。”
王玉梅躊躇道，“可是沒孩子，你怎么向你父母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