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禮捧著茶杯的手微微發(fā)顫,喉間發(fā)緊。
他低聲呢喃:“阿淼,我不想連累他,我說我想走的!”
戰(zhàn)淼看著他泛紅的眼尾,輕聲追問,“若你真走了,皇兄面對的,何止是謠言?他要應(yīng)付滿朝文武的猜忌,要獨自扛下所有壓力,而你,舍得讓他一個人面對這些嗎?”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fā)懇切:“你以為自己是為他好,可你的離開,才是最讓他束手無策的事。葉禮,你低頭問問自己,你想走嗎?你走了,是真的能安心,還是只會日夜?fàn)繏焖谶@深宮之中,如何獨自應(yīng)對那些明槍暗箭?”
風(fēng)拂過廊下的花枝,落下幾片花瓣。
葉禮的肩膀微微顫抖,眼眶終于再也忍不住,濕,熱的水汽模糊了視線。他一直以為離開是解脫,是為戰(zhàn)軒好,可戰(zhàn)淼的話,卻像一把利刃,狠狠剖開了他的內(nèi)心,他舍不得,從來都舍不得。
戰(zhàn)淼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皇兄怒的不是你想走,是怒你不懂他的心意,更怒你不懂得珍惜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你若真為他好,就該留下來,陪他一起面對那些謠言,而不是想著獨自逃離。你的存在,從來都不是他的累贅,而是他在這冰冷朝堂上,唯一的支撐啊?!?/p>
葉禮猛地攥緊茶杯,指節(jié)泛白,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他喉結(jié)滾動數(shù)次,沙啞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可那些流言像刀子,扎在他身上,也扎在我心上。我怕,怕再留下去,會連累他萬劫不復(fù)?!?/p>
戰(zhàn)淼嘆了口氣,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淚珠,語氣堅定:“連累?皇兄與你自小一起相伴長大,何時怕過流言蜚語?他唯獨怕的,是你不告而別,你覺得他能舍棄你們之間經(jīng)歷過的生死情嗎?”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葉禮渾身一震。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真的?”
戰(zhàn)淼點頭,目光溫柔而篤定,“你總把自己放在臣子的位置上,卻忘了,在皇兄心里,你早已不是外人。他怒你要走,是因為你不懂,他要的從來不是什么三宮六院,而是一個能陪他并肩而立、不離不棄的人。葉禮,別再自欺欺人了,你的心,早就留在他身邊了,不是嗎?”
葉禮怔怔地看著戰(zhàn)淼,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畫面,戰(zhàn)軒深夜為他掖被角,在他生病時徹夜守在床邊,在朝堂上為他擋下明槍暗箭……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溫柔,此刻盡數(shù)涌上心頭,讓他再也無法偽裝堅強(qiáng)。
他猛地垂下頭,淚水砸在茶杯里,泛起圈圈漣漪:“我想我錯了!”
戰(zhàn)淼輕輕拍著他的后背,柔聲道:“知道錯了就好?;市脂F(xiàn)在肯定還在氣頭上,你去御書房外守著,等他氣消了,好好跟他說說你的心里話。記住,真正的陪伴,從來不是逃避,而是一起面對。”
葉禮深吸一口氣,擦干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站起身,對著戰(zhàn)淼深深一揖:“多謝公主點醒,葉禮明白了?!?/p>
說罷,他轉(zhuǎn)身快步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腳步不再踉蹌,每一步都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御書房的門緊閉著,檐下的宮燈被晚風(fēng)拂得輕輕晃動,將葉禮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立在階下,脊背挺得筆直,方才的失魂落魄早已褪去,只剩眼底的堅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殿內(nèi),戰(zhàn)軒正背對著門站在窗前,面色復(fù)雜難看。
窗外夜色濃稠,一如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方才怒喝讓葉禮滾,不過是氣急攻心的逞強(qiáng),他怎會真舍得讓那人離開?可一想到葉禮開口要走時的決絕,他的心就像被針扎般疼。
“陛下,葉大人在殿外已立了一個時辰了。”內(nèi)侍輕手輕腳地進(jìn)來稟報,聲音低得生怕驚擾了他。
戰(zhàn)軒的手指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卻嘴硬道:“讓他滾!”
內(nèi)侍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退了出去,只是路過葉禮身邊時,悄悄遞了個“陛下還在氣頭,但您再等等”的眼神。
葉禮會意,依舊靜靜佇立,任憑夜露打濕,了衣襟。
他知道,戰(zhàn)軒心里有氣,這氣既是對他要走的不滿,也是對兩人之間被流言裹挾的無奈。他必須等,等戰(zhàn)軒愿意聽他說心里話。
又過了半個時辰,殿內(nèi)終于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冷哼:“進(jìn)來!”
葉禮心頭一喜,連忙推門而入,剛邁過門檻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一絲沙?。骸氨菹?,臣知錯了?!?/p>
戰(zhàn)軒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語氣譏諷:“葉卿不是要回盛朝嗎?怎么還不走?難不成是覺得朕這皇宮還沒待夠?”
葉禮抬起頭,眼眶依舊泛紅,卻眼神清明:“臣不走了。以前是臣糊涂,總想著逃離就能替陛下平息流言,卻忘了,陛下要的從來不是臣的退讓,而是與臣并肩面對的勇氣?!?/p>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fā)懇切:“那些流言再難聽,臣也能受著。只要能留在陛下,身邊,陪陛下一起應(yīng)對滿朝文武的猜忌,臣甘之如飴?!?/p>
戰(zhàn)軒看著他眼中的真摯,捏著玉佩的手指微微松動,臉色卻依舊緊繃:“你倒會說漂亮話。方才是誰哭著喊著要走,說離開就能讓謠言消失?”
“是臣愚鈍?!比~禮膝行幾步,來到戰(zhàn)軒腳邊,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衣擺,聲音帶著一絲委屈,“臣后來才想明白,臣走了,只會讓陛下獨自面對更多的壓力,只會讓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更加肆無忌憚。臣舍不得,舍不得讓陛下一個人扛著這一切?!?/p>
感受到衣擺上溫?zé)岬挠|感,戰(zhàn)軒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他俯身,一把將葉禮從地上拽了起來,力道雖大,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粗~禮臉上未干的淚痕和被夜露打濕的頭發(fā),他終究忍不住皺起眉頭,語氣帶著責(zé)備:“傻子,不會進(jìn)來躲躲嗎?凍壞了怎么辦?”
葉禮被他拽著,鼻尖一酸,聲音也不由得哽咽起來:“陛下,臣再也不離開你了。”
戰(zhàn)軒身體微微僵住,他隨即緩緩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后背,聲音低沉而沙?。骸澳阍缯f這樣的話,朕何必還要跟你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