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秋從小院出來，跟著顧長山往外走。
顧家不少人都在大堂集結，等著顧長山到來。
看到顧長山和顧秋到來，剛要上前說話，就聽顧長山喊道：
“怎么？人家是州府，還想跟人家開戰嗎？”
“都滾回去睡覺！”
言罷，毫不停留地向著外面走去。
大堂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嘆息一聲，搖頭散去。
顧長山和顧秋徑直出了顧家，走在路上，遇見了不少人，都在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顧家的丹藥鋪被封了。”
“不止丹藥鋪，武器鋪也封了，還有城外的靈石礦，州府的人直接占了。”
“怎么回事？顧家得罪誰了？”
“還能有誰，今天來的那位唄。”
顧秋聽著，沒說話。
兩人先去了丹藥鋪。
鋪子門口站著兩個穿州府官服的人，筑基期，手里拿著刀，不讓進。
顧長山湊上去，臉上堆著笑：
“兩位大人，我是顧家族長，這鋪子是我顧家的，能不能——”
“不能。”那人打斷他，“巡察使有令，這鋪子涉嫌販賣假丹，查封調查，任何人不得入內。”
顧長山愣住了：
“假丹？我顧家開了幾十年丹藥鋪，從來沒賣過假貨！”
那人沒理他。
顧秋拉住他爹：“走吧，去別處看看。”
武器鋪也一樣。
門口站著人，說鋪子里賣的法器以次充好，查封。
靈石礦更離譜。
說礦上三年前死過人，家屬賠償沒到位，現在苦主告到洲府了，要重新調查。
顧長山站在礦場外面，臉都白了。
“三年前那事，明明解決了。死了兩個礦工，每家賠了三百靈石，他們家里人親自按的手印，怎么就成沒到位了？”
顧秋沒說話。
他腦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這些事，州府怎么知道的？
而且知道得這么快又這么清楚。
丹藥鋪有沒有賣過假丹，他不知道，但武器鋪以次充好這事，他聽原身記憶里提過。
五年前的事了，當時以次充好的那個管事被趕出顧家，早就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靈石礦死過人，三年前，賠了錢，按了手印，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事，顧家自己都快忘了，州府的人剛來一天，就全翻出來了？
從礦場出來，往回走的路上，顧秋突然開口：
“爹，我認為，咱們家有內奸。”
顧長山腳步一頓，扭頭看他。
那眼神，痛心，又不意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
父子倆沒再說話，一前一后往回走。
回到顧家，大堂里已經亂成一鍋粥。
族老們吵成一團，有人罵納蘭家，有人罵州府，還有人互相指責。
顧天罡坐在主位上，閉著眼，一聲不吭。
顧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小院。
柳如煙和蕭云曦還在屋里等著，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
“夫君，出什么事了？”
顧秋把情況簡單說了說。
兩女聽完，臉色都不太好看。
蕭云曦皺著眉：“內奸會是誰？”
顧秋搖搖頭：“不知道。但肯定在顧家，而且位置不低。”
那些事，不是一般族人能知道的。
柳如煙拉住他的手，沒說話，只是握緊了。
顧秋拍拍她手背：“沒事，你們該修煉修煉，別分心。”
這一夜，顧家沒人睡著。
第二天一大早，顧秋剛推開房門，就聽見前院傳來喧嘩聲。
他心頭一跳，快步往前院走。
到的時候，院子里已經站滿了人。
全是穿州府官服的。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筑基九層，手里拿著一卷文書，正站在大堂門口念：
“顧家涉嫌販賣假丹、私吞礦工賠償款、偷逃靈石稅，經巡察使核準，即日起查封顧家所有產業，顧家高層全部帶回官署調查！”
話音一落，幾個官服人員沖進大堂，把顧天罡、顧長山還有一眾族老全押了出來。
顧天罡沒反抗。
他是金丹，想走沒人攔得住。
但他走了，顧家就真完了。
他被押著往外走，經過顧秋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照顧好家族。”
就五個字。
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長山被押在后頭，看見顧秋，眼眶紅了。
“秋兒！”
他喊了一聲，聲音都劈了，“顧家交給你了！照顧好你娘，照顧好你媳婦，照顧好——”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走！”
顧長山踉蹌了一下，回頭又看了顧秋一眼。
那眼神，顧秋一輩子忘不了。
擔心，不舍，愧疚，還有期待。
然后他被押走了。
顧秋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走遠。
周圍顧家的人亂成一團，哭的哭，喊的喊，還有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顧秋跟了出去，站在顧家大門口，看著顧長山消失的方向。
直到顧家那些人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才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突然一只手從旁邊伸出來，一把把他拽進了顧家對面的小酒館。
顧秋下意識想反抗，但那人力氣不小，把他按在墻上。
“別動。”
是個女聲。
顧秋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這人裹得嚴嚴實實，從頭到腳就露兩個眼睛。
但那眼睛，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雙眼皮，睫毛又長又密，眼尾微微往上挑，帶著點英氣。
顧秋盯著看了幾秒，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人。
那人領著他上了二樓，進了一個包房，關上門。
然后她摘了帽子，扯下面巾。
露出一張臉。
瓜子臉，皮膚白得透亮，眉眼之間帶著股英氣，正沖他笑。
“顧少爺，不認得我了？”
顧秋愣住了。
這不是從云陽城返回時搜自己身的那個女巡察使嗎？
她怎么也來天羅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