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按照指引,朝著所謂的接引處飛去。
沿途所見,妖族形態千奇百怪,有完全保持獸形的巨鯊、海蟒、巨蟹在淺海游弋。
有半人半獸,保留著明顯種族特征的妖族行走于市集,如頂著蝦頭蟹殼的商販、拖著魚尾在特制水渠中滑行的侍者、背生雙翼的禽妖在低空穿梭。
此處島嶼面積巨大,陸凜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來到島嶼東側一處港灣。
這里停泊著數十艘樣式奇特的巨舟,這些便是往來于各主要妖族聚集地之間的接引海舟。
出示焰麟令后,陸凜被恭敬地引至一艘最為龐大,形如獨角巨鯨的巨舟上。
這舟顯然是專為接待各方貴賓使者所用,舟上已有不少妖族,氣息強弱不一。
但能登此舟的,至少也是代表著一方妖族勢力。
他們或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或獨自憑欄遠眺,氣氛看似熱鬧,實則暗流涌動,彼此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與警惕。
他們大多保持著半妖狀態,很多三階妖族皆能化身半妖,以此縮小體型方便交流。
陸凜頂著個憨憨的牛頭,下半身則是肌肉虬結的人形,他代表一位妖皇勢力,自然更是無人敢小覷,也因此引起很多關注和打探。
巨舟破浪而行,速度極快,且極為平穩。
舟外有淡藍色光罩升起,隔絕了高速行駛帶來的狂風與濺射的海水。
陸凜尋了船舷一處僻靜角落,默默觀察著舟上眾生相,同時取出一冊書,翻閱其中信息,熟悉東海局勢。
這冊書是那焰麟妖皇給的,上邊是關于燕國以及東海妖族的大概介紹。
免得陸凜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龍皇島,卻像個呆瓜一樣什么都不知道。
東海廣袤,妖族勢力盤根錯節,但公認站在頂端的,是七大妖皇。
這七位,皆是修為通天,麾下強者如云,掌控遼闊海域或巨型島嶼的霸主。
其一,便是統御著東海鮫人國度的滄瀾女皇,其本體乃是上古異種碧波鮫人,天生親近水之大道。
歌聲可惑人心神,亦可引動滔天巨浪,其麾下鮫人戰士與祭司軍團,是東海不可忽視的強大力量。
其二,則是盤踞在東海深處紫晶龍宮的紫龍王。
雖名為龍王,實則其本體乃是一條修行萬載的紫電蛟,兇威赫赫,掌控雷霆與風暴,麾下海族大軍無數,是東海最具侵略性的勢力之一。
其余幾位妖皇,也皆非易與之輩。
有本體為七星玄龜,以防御與壽命著稱,占據著東海最大島嶼的玄鰲妖皇。
有本體是古妖后裔,性情陰毒,盤踞在毒瘴群島的相柳妖皇。
有金翅大鵬血脈,掌控天空與部分島嶼,速度冠絕東海的金鵬妖皇。
有本體為覆海巨鯨,修為達到四階高級的恐怖存在,覆海妖皇。
還有一位極為特殊,似乎沒人知道她的本體,十分神秘,號稱是海月妖皇。
她是七大妖皇中最低調,也是勢力最小的一位,偏安于東海深處名為印月海的地方。
每一位,都是跺跺腳便能讓東海震顫的巨擘。
而在燕國境內,蒼莽山脈等幾處廣袤妖域中,同樣有五位妖皇割據,焰麟妖皇便是其中之一。
此外還有青木林的魁皇,其勢力范圍位于燕國東南南部的迷蹤古林,一片綿延不絕的原始森林。
據說魁皇的本體是一株得了造化的,上古通天建木殘枝所化的樹妖,是兩地妖皇中最為年長,也最不喜歡離開領地的一位。
還有枯骨山的白骨妖皇,屬于死靈一族,勢力范圍燕國西北荒原與群山交界處的萬骨荒原。
此地陰氣森森,煞氣沖天,據說是上古一處巨型戰場或規模恐怖的亂葬崗演變而來。
另外還有一位盤踞在裂風峽的天鵬妖皇,盤踞在燕國北部連綿的天山深處。
本體乃擁有一絲天鵬血脈,和東海的金鵬妖皇據說有血緣關系,但二者并不對付。
最后是云夢大澤的淵皇,勢力范圍在燕國中南部廣袤的云夢大澤,一片面積遼闊、水系錯綜復雜的沼澤濕地。
淵皇的本體據說是一頭靈鹿,也有說是靈犀,是個十分低調且和善的存在。
妖皇之稱,并非單純以修為境界劃分,達到四階就為妖皇。
而是除此之外,需擁有廣袤的領地、相當規模的族群或附庸勢力,建立起一定的統治秩序,才能稱之為妖皇。
有些獨行的四階大妖,實力或許更強,但隱世不出,因無地盤、無勢力,而鮮有人知。
萬妖大會,千年一度,由各大妖皇輪流舉辦。
旨在商討東海和燕國境內的妖族事務、劃分利益、解決爭端,同時也是各方年輕俊杰揚名立萬的舞臺。
今年,恰好輪到那位以強勢著稱的紫龍王做東,地點便設在他的龍皇島上。
大船航行了一段時間,途經數座或繁華或原始的妖島,接引了更多妖族使者。
這一日,巨舟終于抵達了此行的終點,龍皇島。
與其說是一座島,不如說是一片小型大陸。
島嶼中心,一座巍峨的紫色山峰直插云霄,山峰之上,隱約可見宮殿輪廓,在陽光下泛著紫金色的光輝。
那便是紫龍王的核心宮殿,紫晶龍宮所在。
島嶼沿岸,港口繁華,建筑林立,其中經營者多是人族,他們只有極少是商人,大多是被禁錮于此的奴役。
陸凜隨眾妖下船,在龍皇島執事妖修的引導下,前往安排給各方使者的下榻區域。
一片位于山腳,被劃分成諸多獨立庭院、洞府的巨大園林。
園林依山傍水,靈氣濃郁,顯然是一處上佳的修煉之所。
焰麟洞作為妖皇勢力,分配到的是一處位置不錯,帶有小型靈泉的獨立院落。
安頓下來后,陸凜并未急于外出。
萬妖大會尚有月余才會正式開始,這段時間,是各方使者交流試探,私下交易的時期。
接下來的日子,陸凜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在院落中打坐調息,適應蠻牛妖的形態。
同時也小心地以人族功法緩緩修煉,不敢弄出太大動靜。
偶爾,他會外出,在龍皇島劃定的使者活動區域內走動,購買一些東海特有的材料,打聽些消息。
這一日,他正在一處由巨大貝殼搭建而成的坊市中閑逛。
目光掃過兩旁攤位上的各種海底奇珍、妖獸材料、妖族功法玉簡。
忽然,他腳步微微一頓。
前方不遠處,一隊人馬正緩緩行來。
為首的,是幾名衣著華美,容貌出眾,耳后有細小鱗片的鮫人侍衛。
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是一位身著水藍色宮裝長裙的少女。
那少女約莫十八九歲模樣,肌膚如最上等的珍珠般瑩白,容顏精致絕倫。
一頭海藍色長發如瀑布般垂下,發間點綴著細小的珍珠與珊瑚。
少女氣質高貴,似乎對坊市中的事物并不太感興趣,只是隨意看著。
而陸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阿水!
是當初他在黑市買下的那個鮫人少女!
李心言跟他說起過,那跟了他們一段時間的鮫人少女其實是隱藏的鮫人族公主。
陸凜壓下心中的波瀾,移開目光,準備像其他妖族一樣,默默讓到路邊。
他現在是隸屬于焰麟洞的蠻牛妖“阿蠻”,與這位鮫人公主素不相識。
然而,就在兩隊人即將錯身而過的瞬間,那位鮫人公主,特地朝陸凜這邊瞥了一眼。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但目光在陸凜身上僅停留了短短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仿佛只是不經意地掃過一個路過的普通妖族。
她……認出我了?陸凜心中暗忖,剛才她那反應似乎是這樣。
不過她極為機敏,明白陸凜在此地偽裝成妖族,不宜相認,因此裝作不知。
不過這讓陸凜對化妖丹的效果產生懷疑,阿水修為不算高,如何能認出他?
陸凜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抓緊離開此地。
接下來的幾天,陸凜閉門不出,一門心思打磨如今的蠻牛妖身,生怕自已再被人看穿……
這天,正在修煉的他忽有所感,睜開眼睛。
只見院落禁制外,不知何時靜靜站立著一位身著侍女服飾的雌性貝妖。
那貝妖手中捧著一個精美的玉盒,見他看來,恭敬行禮道:“敢問可是焰麟洞使者,蠻大人?”
“正是。” 陸凜沉聲應道,心中警惕。
“奴婢奉公主之命,特來送上請柬。公主殿下于明日晚,在碧波水榭設宴,款待各方青年才俊,特邀阿蠻使者赴宴。” 貝妖侍女說著,雙手將玉盒奉上。
陸凜接過玉盒,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張請柬。
“公主殿下厚意,阿蠻榮幸之至,定當準時赴約。” 陸凜收起請柬,客氣回應。
…………
次日傍晚,陸凜依約來到位于龍皇島一處靈湖之上的碧波水榭。
水榭以透明水晶與各色珊瑚搭建而成,懸浮于湖水之上,內部流光溢彩,已有不少妖族青年才俊到場。
皆是氣息不凡,顯然都是各妖皇勢力的代表或嫡系。
阿水作為開宴的主人,端坐主位,一襲盛裝,更顯高貴明艷。
她言談舉止得體,與各方使者應酬,盡顯公主風范。
宴會進行到中途,阿水以更衣為由暫時離席。
片刻后,一名鮫人侍女悄然來到陸凜身邊,低聲道:“阿蠻使者,公主殿下有請,于后園一敘。”
陸凜明了,立即起身,在侍女引領下,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水榭后方一處更為幽靜的小閣樓。
閣樓四面環水,只有一道水晶廊橋相連,侍女在廊橋入口便止步。
陸凜獨自走入閣中,此時阿水正憑窗而立,望著窗外夜色下的粼粼波光。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
此刻,她臉上那屬于公主的端莊笑容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簡單的喜悅之色。
她揮手布下數道隔音與隔絕探查的禁制,這才快步上前,在陸凜驚愕的目光中,竟盈盈拜了下去。
“恩公在上,請受阿水一拜!” 她聲音婉轉,卻帶著真摯。
“公主殿下快快請起!折煞在下了!” 陸凜運轉靈力虛托,不敢受她全禮。
“沒想到能在此地再見公主。當年之事,不過舉手之勞,公主不必掛懷。”
“只是陸某如今身份敏感,還望公主代為保密。”
“你盡管放心,我知道的。”阿水順勢起身,盈盈一笑。
“對了,言姐姐呢?”她又好奇得問道,之前她們二人相處更多,因此也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陸凜聞言,暗自神傷:“又分散了,不過回頭我定會找到她。”
“如果需要我幫助,陸恩公盡管開口。”阿水立馬說道。
陸凜點點頭:“好!那我可不會客氣,不過眼下還不是時候。”
“你也別一口一個恩公的,可以……叫我現在的名字,阿蠻。”
“好!”阿水微微一笑。
“這枚深海傳音貝請收下,在東海方便與我聯系。”她取出一枚泛著柔和藍光的貝殼,遞給陸凜。
陸凜接過,鄭重道謝。
兩人又交談片刻,阿水將東海目前幾大妖皇勢力之間的微妙關系,和萬妖大會的一些特殊事宜向陸凜簡要透露了一些,讓他心中有數。
經此一會,陸凜心中稍定,在這里總算有了一個可信的,且能幫得上忙的熟人。
……………
又過了幾日,陸凜在龍皇島一處專門交易靈材、礦石的坊市,再次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那兩人好似生得一模一樣,皆是杏眼桃腮,嬌俏可人,只是一人穿著粉衣,一人穿著黃衣。
她們身后都拖著一條毛茸茸的,橘紅色的大尾巴,耳朵也是尖尖的狐耳,顯然擁有狐族血脈。
正是大桃小桃姐妹倆,她們乃是海盜,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此?
兩人在那嘀咕著,似乎是在采辦物資,陸凜遠遠看著沒有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