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翠環島夜宴歸來,韓滄海獨自坐在靜室中,指節無意識地輕叩著紫檀木桌面,眉頭微鎖。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宴席上,木青那老狐貍對陸凜的熱情,以及木鶯那丫頭含羞帶怯,時不時飄向陸凜的目光,他都看在眼里。
木青打的什么算盤,他豈能不知?
無非是想用自家女兒拴住陸凜這條過江猛龍,若能招為佳婿,翠環島便可高枕無憂,甚至借此今后壓過潮音島一頭。
“木老兒倒是好算計,生了個靈秀可人的女兒……” 韓滄海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與不甘。
他膝下無女,倒是有兩個兒子,修為資質平平,根本入不了陸凜的眼。
論交情,他自認對陸凜也算恭敬有加,竭力相助,但這份關系,比起潛在的翁婿之親,似乎又顯得不夠牢靠了。
陸凜實力深不可測,潛力無窮,若能將他長久地綁在潮音島的戰車上,何愁基業不固?
甚至將來沖擊結丹,乃至向外海更深處發展,都多了一重天大的保障。
“木青能嫁女,我韓某就沒辦法了嗎?” 韓滄海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猛地站起身,在靜室中踱起步來。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潮音島及周邊海域所有適齡,且容貌修為上佳的女修,但很快又一一否決。
島上的女修要么身份低微,要么姿色尋常,要么修為太差,如何能與木鶯相比?
更別提入陸凜之眼了。
忽然,他腳步一頓,一個身影浮現在腦海。
那是一個不屬于任何島嶼的散修,獨自占據著東南方向約三百里外,一處名為孤月礁的荒僻小礁盤。
說是礁盤,其實不過是幾塊巨大礁石勉強可供立足棲身,靈氣也談不上多濃郁。
但那里,住著一位名叫蘇月璃的女修。
韓滄海與蘇月璃相識于百多年前。
彼時他尚是筑基中期,一次出海獵殺妖獸時,恰好撞見此女被數頭兇惡的鐵骨箭鯊圍攻,險象環生。
韓滄海出手相助,兩人合力才將箭鯊擊退。
她自稱是海外散修,不喜約束,故而獨自覓地清修。
韓滄海曾邀請她加入潮音島,許以長老之位,卻被她婉拒,只言欠他一個人情,他日必還。
前些年她突然來找,說是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閉關,于是韓滄海就幫忙找到了這個孤月礁。
上次探索古修遺府,他原本是想找她幫忙的。
但她恰好在閉關修煉,韓滄海就沒有去打攪。
“蘇仙子……無論容貌、身段、修為,皆不遜于木鶯,甚至猶有過之。”
“若能將她與陸凜撮合……” 韓滄海眼睛越來越亮。
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韓滄海是個雷厲風行之人,當即喚來心腹,交代好島中事務。
次日一早,便獨自駕馭一艘輕便的靈舟,朝著東南方向的孤月礁疾馳而去。
………………
孤月礁,名副其實。
幾塊巨大的黑色礁石孤懸于海面之上,受常年風浪侵蝕,形狀嶙峋怪異。
礁石之上,簡單地搭建著幾間以海石和靈木構成的屋舍,外有簡易陣法籠罩,隔絕風浪與窺探。
此地靈氣稀薄,環境清苦,實在不像是一位筑基大圓滿女修的理想洞府。
韓滄海按下靈舟,落在最大的一塊礁石平臺上,朗聲道:“蘇仙子,故友韓滄海來訪,不知仙子可曾出關?”
聲音穿過簡易陣法,傳入石屋。
片刻,陣法光幕一陣波動,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屋內傳出:“原來是韓島主,請進。”
韓滄海心中一喜,邁步而入。
石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些,陳設極為簡單,一床、一桌、一蒲團而已,但卻收拾得干凈整潔,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冷幽香。
一位女子正背對著門口,立于窗前,眺望著遠處海天相接之處。
她身著一襲簡約的月白色長裙,身姿高挑窈窕,簡單的裝束卻掩不住那驚心動魄的曲線。
腰肢纖細,不堪一握,往下卻是驟然飽滿挺翹的豐臀,將長裙撐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烏黑如瀑的長發僅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起,幾縷發絲垂落頸側,更添慵懶風情。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
韓滄海只是一眼掃過,不敢細看其芳容。
“恭喜蘇仙子修為大進,距那結丹之境,想必只差臨門一腳了吧?” 他拱手笑道,能感覺到蘇月璃身上那圓融內斂,卻又隱含磅礴力量的氣息,因此先恭維了一聲。
“僥幸而已。” 蘇月璃語氣平淡,指了指一旁的石凳,“韓島主請坐,不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她問得直接,韓滄海也不繞彎子,笑道:“蘇仙子快人快語。韓某此來,確有一事。”
“只是此事……不論仙子覺得是否妥當,聽了以后都別氣惱,只當韓某是在說胡話。”
蘇月璃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韓滄海臉上,靜待下文。
韓滄海當即將陸凜之事娓娓道來,從古修遺府誅殺邪魔,以及木青有意嫁女拉攏的企圖……
他并未過多隱瞞,只是將陸凜的實力和風采著重渲染了一番。
“……蘇仙子,這陸云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實力,更兼身懷異寶,前途不可限量。”
“木青那老狐貍想用女兒綁住他,我韓某沒有女兒,但想到仙子你……” 韓滄海目光誠懇地看著蘇月璃,“仙子你天人之姿,修為高深,又是自由之身,與那陸云,豈非天作之合?”
“若仙子能與陸凜結為道侶,不僅可了卻仙子修行路上的孤獨,得一強力臂助,將來道途亦可相互扶持,共探長生。而我潮音島,也愿傾力支持,絕不會讓仙子吃虧。”
“不知仙子是否有意試著先接觸………”越說到后面,韓滄海的音量越小,顯得心虛。
他也知道這件事有些荒唐,而蘇月璃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更讓他拿捏不定。
待韓滄海說完,石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海浪輕輕拍打礁石的聲音。
半晌,蘇月璃朱唇輕啟,淡淡道:“韓島主是想讓我以身為餌,替你籠絡住那位陸云陸道友?”
韓滄海臉色一正:“仙子此言差矣!韓某絕無輕慢仙子之意!”
“實是覺得仙子與陸道友,實乃良配。”
“仙子若不愿,韓某絕不相強,如方才所說,只當韓某說了一通胡話。”
蘇月璃沒有說話,眼神飄向窗外浩渺的海面,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韓滄海也不催促,耐心等待。
他知道,以蘇月璃的性子,多說無益,唯有讓她自已權衡利弊。
又過了片刻,蘇月璃收回目光,看向韓滄海:“此事可以考慮。”
“不過得讓我先見一見,看投不投緣,投緣的話此事我定會辦妥,以報答閣下當年仗義出手的救命之恩。”
“好好好!我們這就回潮音島,我帶你去見陸兄。”韓滄海大喜,感覺這事有戲。
………………
三日后,島主府,精致典雅的觀海閣內,宴席已備。
與翠環島的清雅不同,潮音島的宴席更顯華貴大氣。
閣內燃著寧神的龍涎香,地上鋪著柔軟的妖獸毛皮,四周點綴著夜明珠與珊瑚盆景。
珍饈美饌更是豐盛,許多都是深海難得一見的稀罕物。
陸凜坐于客位,神色平靜,韓滄海只說今日有一位貴客引薦給他認識。
不多時,環佩輕響,香風襲來。
韓滄海引著一位女子步入閣中。
陸凜抬眼望去,眼中也掠過一絲驚艷。
只見來人一身水藍色流仙長裙,裙擺曳地,行走間如海浪輕漾。
身段之妖嬈,堪稱驚心動魄,峰巒起伏,腰肢纖細,臀線飽滿,將長裙撐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面容絕美,帶著一種成熟冷艷的風情,左眼角下一點殷紅淚痣,如畫龍點睛,讓這份冷艷中透出蝕骨的嫵媚。
她青絲高綰,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耳垂上戴著小巧的珍珠耳墜,隨著步履輕輕晃動。
“陸道友,來來來,為你引薦一下。”
“這位是蘇月璃蘇仙子,乃是韓某的舊識,修為高深,一向獨來獨往,不慕名利。” 韓滄海熱情地介紹道。
“蘇仙子,這位便是陸云陸道友,少年英才,實力超群,也是韓某的救命恩人!”
蘇月璃盈盈一禮,眼波流轉,在陸凜臉上停留一瞬,柔聲道:“蘇月璃,見過陸道友。”
“久聞道友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風采不凡。”
“蘇仙子過譽了,陸云見過仙子。” 陸凜起身還禮,目光平靜地迎上蘇月璃的打量。
此女修為確是筑基大圓滿,氣息沉凝,更難得的是氣質獨特,那份成熟的風韻與神秘的嫵媚,對男人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宴席開始,韓滄海妙語連珠,極力烘托氣氛,不斷稱贊陸凜的修為人品,也隱隱提及蘇月璃的獨特性情與不凡。
蘇月璃話不多,但每每開口,都言之有物,對海外風物、修行見解頗有獨到之處,顯見并非徒有外表之輩。
她偶爾眼波掠過陸凜,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
酒是海外特產的海瓊仙釀,入口清冽,后勁卻不小,且蘊含不弱的靈力。
酒過數巡,氣氛漸酣。
陸凜雖運功化解酒力,但面對韓滄海的頻頻勸酒,以及蘇月璃偶爾的舉杯示意,也飲下不少。
他察覺到韓滄海的撮合之意,也看出蘇月璃似乎并不排斥,甚至隱隱有些主動。
但對于這種突如其來的“艷福”,陸凜內心是十分警惕的。
世上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宴席將散時,陸凜已覺微醺,走路都有些飄忽。
韓滄海見狀,笑道:“陸道友今日飲得盡興,不如早些歇息。”
“蘇仙子,陸道友的客院就在東面聽濤軒,路徑稍繞,不知可否勞煩仙子順路送陸道友一程?”
“韓某還有些俗務要處理,就先回去忙活了。”
蘇月璃瞥了韓滄海一眼,自然明白其意,輕輕頷首:“自當效勞,陸道友,請。”
陸凜也未推辭,對韓滄海拱拱手,便隨著蘇月璃離開了觀海閣。
夜風微涼,帶著海腥氣。
月光如水,灑在潮音島的小徑上。
兩人并肩而行,一時無言。
蘇月璃身上傳來淡淡的幽香,混合著酒氣,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撩人。
“陸道友似乎……并不喜此類應酬?” 蘇月璃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看得出,陸凜對她帶有一絲警惕。
對此她非但不感到不悅,反而暗自贊許,這說明陸凜并非什么浪蕩之徒。
“修行之人,清靜為本。” 陸凜淡淡道。
“是啊,清靜為本。” 蘇月璃似有感慨,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陸凜。
月光下,她絕美的臉龐仿佛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暈,淚痣在月光下紅得妖異。
“韓島主的心思,陸道友想必也看出來了。”
“月璃獨居海外,性子直接,不喜歡拐彎抹角,今日前來,一是為還韓島主一個人情,二來……”
她往前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陸凜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更清晰的幽香,能看清她長而翹的睫毛,以及那雙深邃眼眸中倒映的月光與自已。
“月璃手中有一物,名為海心并蒂蓮的蓮子。” 蘇月璃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誘人的磁性。
“此物需男女修士同服共修,方能化解其狂暴藥力,并得其陰陽造化之妙,可精進修為,淬煉根基。”
“于月璃而言,獨自服用兇險無比,形同雞肋。”
“聽聞陸道友修為高深,根基穩固,不知……可愿與月璃共享此機緣?”
說著,她玉手一翻,掌心已多了兩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一半瑩白如月一半幽藍如海的奇異蓮子。
蓮子剛一出現,周遭的靈氣便微微波動,一股精純而玄妙的陰陽交融氣息散發開來,令人心神一蕩。
陸凜目光一凝,落在那枚蓮子上。
以他的見識,自然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而精純的能量,以及那獨特的陰陽道韻。
此物雖是海外的靈植,陸凜第一次聽說,但以他的眼力不難看出這東西多半是三階上品靈藥!
這種級別的靈藥,對修行有多大的幫助,不必贅述。
他看著蘇月璃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看著她眼中那坦誠的眼神。
她并非全然是受韓滄海所托,恐怕也有借此物尋求突破的打算。
夜風拂過,帶著她的發絲輕觸陸凜的臉頰,微癢。
酒意、幽香、近在咫尺的絕色、掌心中那誘人的靈物、以及體內因酒力而略顯躁動的靈力……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
加之九陽焚天訣的弊病影響,陸凜的呼吸,不由的粗重起來。
他并非圣人,亦有七情六欲。
此等送上門的機緣,與眼前這位風情萬種,修為不俗的絕色女修……
蘇月璃見他沉默,眼波更加瀲滟,紅唇輕啟,聲音帶著蠱惑:“陸道友是擔心家中道侶?”
“月璃并非要爭什么名分,此間事畢,道友是去是留,月璃絕無怨言。”
“此蓮子采摘后,陰陽之氣會隨時間流逝,效用大減。”
“若無人共享,月璃也只能任其明珠暗投,甚至可能引來禍端,道友…當真要錯過?”
她又靠近了半分,幾乎要貼到陸凜身上,仰起臉,呵氣如蘭,淚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魅惑。
陸凜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能看清她白皙脖頸下微微起伏的精致鎖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旖念,沉聲道:“蘇仙子,此事……”
“陸道友,” 蘇月璃伸出一根纖細的食指,輕輕按在陸凜唇上,觸感微涼柔軟。
“大道爭鋒,機緣難得,月璃都不懼,道友又何必……畏首畏尾?”
她指尖微微用力,眼眸中仿佛有漩渦,要將人的靈魂吸入。
“此夜良辰,莫負佳期……”
陸凜看著近在咫尺的嬌顏,感受著唇上微涼的觸感,鼻尖縈繞的幽香,以及掌心蓮子散發出的誘人道韻……終于沖垮了最后一絲理智。
他猛地伸手,握住了蘇月璃按在他唇上的柔荑,入手滑膩微涼。
蘇月璃身子輕輕一顫,卻沒有掙脫,反而順勢靠進了他懷中,仰起臉,閉上了眼睛,長睫如蝶翼般輕顫。
月光如水,傾瀉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聽濤軒的房門,被一股柔和的靈力推開,又輕輕合上。
………………
翌日,天光微亮。
聽濤軒內,曖昧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
陸凜盤膝坐于榻上,周身靈力澎湃如潮,氣息比之昨日,明顯凝實厚重了一大截!
皮膚下隱隱有寶光流動,那是肉身得到進一步淬煉的跡象。
海心并蒂蓮子的陰陽造化之力果然神妙,不僅讓他的靈力更加精純磅礴,對肉身和神魂亦有幫助。
更驚喜的是,此物似乎帶有部分水行之力,他隱隱感覺自已努力開辟的第二氣閥,似乎有了個雛形。
而身旁的蘇月璃,同樣氣息大漲,本就筑基大圓滿的修為更加圓融,已經完全觸及了那層結丹的屏障,隨時能夠結丹!
她云鬢散亂,香肩半露,靠在陸凜身側,眼角的淚痣越發紅艷動人。
臉上帶著運動后的淡淡紅暈與一絲滿足的慵懶,美眸微闔,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感覺如何?” 蘇月璃慵懶地開口,聲音帶著事后的沙啞,分外撩人。
“受益匪淺。” 陸凜睜開眼,目光清明,看向蘇月璃的眼神多了幾分復雜。
昨晚雖是機緣與欲望結合,但此女身段之妖嬈,風情之獨特,配合之默契,以及那枚蓮子的神奇效果,都讓他印象深刻。
“此間事畢,因果兩清。” 蘇月璃坐起身,毫不避諱地開始穿衣,動作優雅,曲線畢露。
“韓島主的人情,我還了。至于你……你很不錯。” 她回眸,看了陸凜一眼,眼波流轉,意味難明。
“希望日后,還能有再見之時。”
說罷,她已穿戴整齊,恢復那副清冷嫵媚的模樣,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幾分滋潤后的慵懶風情。
她走到門口,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傳來:“你找人的事,我會留意,這潮音島……我待膩了,該走了。”
房門輕輕打開,又輕輕合上,幽香漸遠。
陸凜獨自坐在榻上,頗有幾分回味。
心中暗嘆這外海之行,還真是……處處是機緣,步步是意外。
他收斂心神,繼續鞏固這得來不易的修為精進。
至于蘇月璃……有緣自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