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艘鐵鯨號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沉悶聲響,以及偶爾從下層貨艙方向傳來的,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海盜們的行動開始了。
以獨眼老大為首的數名筑基期海盜精銳,第一時間撲向了商船的核心控制中樞。
那是位于主甲板下方的操舵室。
留守操舵室的幾名水手和一位筑基管事,在夢仙引的作用下早已昏迷過去,毫無反抗之力。
“快!關閉防護陣法,發信號!” 獨眼老大厲聲吩咐。
一名擅長陣法的海盜立刻上前,迅速破解了操縱臺上一處相對簡單的禁制,扳下了一個沉重的青銅扳手。
嗡的一聲!
籠罩鐵鯨號船體,散發著淡淡青光的防護光罩閃爍了幾下,迅速黯淡消散。
這層光罩能抵御普通風浪和低階海獸沖擊,是商船在海上航行的基本保障。
光罩一破,鐵鯨號便如同剝去了硬殼的海龜,暴露在危機四伏的海面之上。
緊接著,另一名海盜點燃了一支特制的幽綠色信號火箭。
火箭無聲地竄出船艙,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一朵并不醒目,卻能在極遠距離被特定法寶感知到的磷綠色光花。
信號發出不過片刻,遠處原本平靜如墨的海面,突然破開數道白浪!
三艘體型比鐵鯨號小上一號,船體涂抹成暗黑色,形如鬼魅的狹長快船出現。
它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無聲息地迅速靠近,輕易地靠上了鐵鯨號船舷。
黑色帆布上,隱約可見猙獰的骷髏與交叉骨刀標志。
數十道氣息精悍的身影,如同貍貓般矯健地躍上鐵鯨號甲板,動作迅捷,訓練有素。
為首一人,身材異常高大魁梧,幾乎接近一丈,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結,布滿詭異的青色海獸刺青。
其面容粗獷,眼如銅鈴,散發著結丹中期的強橫威壓!
正是這群海盜的真正首領,外號“青鯊”的狄魁!
“老大!” 獨眼漢子等人立刻迎上,恭敬行禮。
狄魁目光掃過死寂的甲板和船艙,甕聲甕氣地問:“都放倒了?”
“按計劃,夢仙引已遍布全船,應該都倒了!” 獨眼老大連忙回答,獨眼中閃爍著興奮。
“不過有幾個硬點子可能需要費點手腳,特別是二層西頭那間,有個結丹中期的女修,不知她……”
“結丹中期?” 狄魁銅鈴般的眼睛猛地一亮,舔了舔厚厚的嘴唇,臉上露出貪婪之色。
“還是個娘們?好!老子親自去會會!”
“你們按計劃清洗船艙,值錢的和活口都帶走,沒用的廢物全扔海里喂魚!”
“是!” 眾海盜轟然應諾,立刻分散開來,如狼似虎地撲向各個艙室。
一時間,踹門聲,翻箱倒柜聲打破了海上的死寂。
狄魁則帶著兩名心腹,大步流星地朝著二層西頭陸凜等人所在的套房走去。
獨眼老大在前引路,眼中滿是即將得手的亢奮,此次他作為船上的內應,功勞可是不小,事后必能得到不錯的嘉獎。
………………
套房內,陸凜與白靜雯早已嚴陣以待。
李心言和鮫女阿水被陸凜移至內間角落,以自身靈力設下一個小型隔絕護罩,避免被接下來的戰斗波及。
白靜雯重新盤坐在原本的位置,氣息刻意壓制得有些虛浮紊亂,黛眉微蹙,一副強忍不適,勉力支撐的柔弱模樣。
她甚至將一縷發絲撥亂,垂在頰邊,更添幾分我見猶憐。
陸凜則直接躺回了自已的床鋪,背對著艙門,呼吸均勻綿長,仿佛陷入了深度昏迷。
但玄泣劍已被他悄然握在手中,藏于身側。
“就是這間!” 門外傳來獨眼老大壓低的聲音,接著是狄魁粗重興奮的呼吸。
砰的一聲!艙門被一股巨力狠狠踹開,沉重的鐵木門板撞在艙壁上,發出巨響。
狄魁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堵在門口,貪婪熾熱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盤坐在那里,顯得虛弱無力的白靜雯。
昏暗的燈光下,白靜雯那驚心動魄的容顏與曼妙身姿,尤其是此刻那副柔弱中帶著倔強的神態,如同一劑猛烈的春藥,瞬間點燃了狄魁眼中最原始的欲望火焰。
“哈哈哈!果然是個極品!這趟賺大了!” 狄魁狂笑一聲,聲如悶雷,震得艙壁嗡嗡作響。
他根本看都沒看旁邊昏迷的陸凜和角落里的李心言二人,在他眼里,只有這個讓他垂涎欲滴的獵物。
他大步踏入艙內,伸手就朝白靜雯抓去,蒲扇般的大手上纏繞著青黑色的煞氣,顯然修煉的是某種霸道的魔功。
這一抓下去,足以捏碎金石,更別提這虛弱的美人。
“美人兒,別怕,跟了老子,保你吃香喝辣,享不盡……” 狄魁的污言穢語還沒說完。
異變突生!
就在他大手即將觸及白靜雯肩頭的剎那,那原本昏迷在床的陸凜,驟然動了!
快如鬼魅,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他沒有絲毫征兆地彈身而起,人在半空,手中玄泣劍已然化作一道索命的灰色閃電,直刺狄魁毫無防備的后心!
這一劍,蓄勢已久,將星移斗轉身法的爆發力與玄泣劍的鋒銳毒辣結合到了極致。
正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
幾乎在陸凜暴起的同時,盤坐在那的白靜雯眼中寒光爆射,哪里還有半分虛弱之態?
她玉手一翻,一柄通體湛藍,如同海水凝結而成的三尺長劍已然在手。
劍身嗡鳴,隱隱有潮汐之聲。
施展的正是當初得自觀海上人傳承,碧海潮生劍!
此刻劍光大盛,瞬間化作層層疊疊、洶涌澎湃的藍色劍浪,從側面狂卷向狄魁!
劍浪未至,那凌厲無匹的劍意與潮濕的水汽已撲面而來,封鎖了狄魁大半閃避空間。
前后夾擊!殺局頓成!
狄魁畢竟是結丹中期,在刀口舔血多年的海盜頭子,戰斗經驗極其豐富。
在陸凜劍光亮起的瞬間,他心中警鈴大作,一股致命的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操!有詐!” 他怒吼一聲,反應快得驚人。
抓向白靜雯的手勢硬生生止住,體內渾厚的魔功瘋狂運轉,周身青黑色煞氣狂涌而出,瞬間在體表形成一層厚厚的,布滿鱗片虛影的護體罡煞。
同時,他魁梧的身體以一種不符合體型的詭異速度,強行向側面扭轉,試圖避開后心要害,并用另一只手臂格擋側面的劍浪。
“噗嗤!”
“轟!!!”
陸凜的玄泣劍,狠狠刺中了狄魁后心偏左的位置!
鋒銳無匹的劍尖,加上破甲屬性與陸凜全力爆發的力量,竟是強行破開了那層倉促凝聚的護體罡煞,刺入了寸許深!
劍毒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順著傷口涌入。
幾乎同時,白靜雯的碧海潮生劍所化的藍色劍浪,也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狄魁格擋的左臂與半邊身軀之上!
狂暴的劍力與潮汐般的暗勁瘋狂沖擊切割!
“啊!” 狄魁發出一聲痛苦與暴怒交加的狂吼。
整個人被兩股巨大的力量打得向前踉蹌撲出,左臂衣袖碎裂,手臂上出現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淋漓,后背更是傳來劇毒侵蝕的灼痛與麻木感!
但他終究是結丹中期,護體罡煞和強悍的肉身抵消了大部分傷害,同時兇性也被徹底激發。
“老子要撕了你們!” 狄魁雙目赤紅,猛地轉身,無視后背流血的傷口。
只見他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柄門板大小的,布滿倒刺的沉鐵狼牙棒已然在手。
棒身纏繞著濃郁的血煞之氣,顯然飲血無數。
他不再有絲毫輕敵,結丹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混合著血腥與海腥的狂暴氣息充斥整個艙室,讓空間都仿佛凝滯。
“給老子死!” 他掄起狼牙棒,帶起一片令人窒息的惡風,率先砸向距離稍近,剛剛落地的陸凜!
這一棒勢大力沉,蘊含著他暴怒下的全力,足以將山峰砸塌!
陸凜臉色凝重,不敢硬接,星移斗轉身法催動到極致,身形如風中柳絮,險之又險地貼著狼牙棒的邊緣滑開。
同時反手一劍,灰色劍氣如毒蛇吐信,點向狄魁手腕。
白靜雯的攻擊接踵而至,碧海潮生劍法展開,劍光時而如綿綿細雨,無孔不入,專攻狄魁傷口與要害。
時而如驚濤駭浪,氣勢磅礴,與狄魁的狼牙棒硬撼,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
艙室空間有限,三人戰作一團。
狄魁力大無窮,狼牙棒勢猛,煞氣還能侵蝕寶物靈力。
白靜雯劍法精妙,靈力綿長,潮汐劍意層層疊加,漸漸有淹沒之勢。
陸凜則身法詭異,劍走偏鋒,玄泣劍的劇毒不斷侵擾,讓狄魁不得不分心壓制。
戰斗異常激烈,艙室內桌椅盡碎,墻壁、地板布滿裂痕與深深的溝壑。
狄魁仗著修為高、肉身強,起初還能占據上風,但后背傷口毒素蔓延,左臂劍傷影響發力,在白靜雯與陸凜默契的配合下,漸漸感到壓力,怒吼連連。
“血鯊狂濤!” 久戰不下,狄魁眼中閃過狠色,猛地噴出一口精血在狼牙棒上。
狼牙棒血光大盛,棒影瞬間化作數十道,如同一群瘋狂撲食的血色狂鯊,帶著凄厲的尖嘯,覆蓋了白靜雯與陸凜周身所有空間!
這是他的壓箱底絕招,消耗巨大,但威力駭人。
白靜雯與陸凜同時色變,感受到了威脅。
“潮生明月!” 白靜雯清叱,碧海潮生劍高舉,劍尖一點清冷月光綻放,瞬間化作一輪湛藍的明月,月光如潮水般傾瀉,試圖定住洶涌而來的血鯊。
陸凜則眼中厲色一閃,不再保留,體內氣血轟鳴,拍出一記五毒絕命掌。
三種力量狠狠碰撞,船艙早已被打穿,似有顛覆整艘大船之勢。
狄魁雖然是成名已久的海賊,但此刻遭到偷襲,失了先機。
面對陸凜和白靜雯的聯手,最終不是對手,心脈受創,劇毒侵體,他周身狂暴的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迅速衰落,揮出的狼牙棒也失去了力道。
“死!” 白靜雯大喝一聲,碧海潮生劍化作一道藍色驚鴻,趁狄魁僵直之機,瞬間掠過其脖頸!
噗的一下!一顆滿臉猙獰與不甘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如泉噴涌。
陸凜落地,以劍拄地,大口喘息著。
白靜雯也同樣消耗不小,高聳的胸脯起伏,臉上帶著激戰后的紅暈與一絲余悸。
………………
與此同時,底層那間昏暗的艙室。
門也被粗暴地踹開,三名筑基期的海盜獰笑著沖了進來。
“老不死的,裝什么死!把值錢的……呃?”
他們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盤坐在角落的那位病懨懨的陳伯,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布衣,背微微佝僂,但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卻平靜地注視著他們。
那目光,如同萬丈海淵般深邃冰冷,不帶絲毫情緒。
僅僅是被這目光掃過,三名筑基海盜就感覺如同被洪荒巨獸盯上,渾身血液都要凍結,無邊的恐懼扼住了喉嚨,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
陳伯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
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
隨著這聲微不可聞的冷哼,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轟然爆發,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艙室!
“嘭!嘭!嘭!”
三名筑基海盜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軀就如同被巨錘砸中的西瓜般,憑空爆成了三團血霧!
連他們手中的兵器,都在那股恐怖的威壓下一同化為齏粉!
血霧彌漫,卻無法靠近陳伯身周一尺,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他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晃動一下。
這其貌不揚的老頭,竟是一個假嬰強者!
假嬰修士如同假丹修士,皆是自覺突破無望之人的無奈之選。
但即便是假嬰,也比結丹大圓滿強上數倍,因此有機會踏足此境者,很多都會抓住機會。
畢竟結嬰太過艱難,偌大個燕國,元嬰修士也不及兩手之數。
陳伯緩緩抬起眼皮,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甲板與艙壁,精準地望向了二層西頭那剛剛結束激戰的套房方向。
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微微閃過一抹驚訝,仿佛看到了陸凜與白靜雯聯手斬殺狄魁的一幕,也看到了陸凜手中那柄散發著獨特毒性波動的玄泣劍。
只是短短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仿佛剛才碾死三只螞蟻,以及那隔空的一瞥,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揮了揮衣袖,艙內彌漫的血霧與碎屑便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乖乖地匯聚成一團,從破開的艙門飛了出去,落入外面漆黑的大海,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然后,他重新坐回角落的陰影里,閉上眼睛,氣息再度變得微弱而平凡,仿佛從未動過。
而旁邊床鋪上,那煉氣期的青年在老者靈光的保護下,沉沉昏睡,對剛剛發生在咫尺之間的恐怖一幕,毫無所覺。
………………
與此同時陸凜,就在剛才那一剎那,陸凜和白靜雯同時感到一股一閃而逝的可怕悸動,從下方傳來。
但當他們凝神感知時,卻又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白靜雯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看向陸凜。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疑問。
“這艘船上,好像還藏著厲害角色。”陸凜喃喃道。
不過眼下,首要任務是解決剩下的海盜,控制船只。
“先收拾殘局。” 白靜雯當機立斷,碧海潮生劍一振,藍光湛湛。
陸凜點頭,壓下心中疑慮,提劍與白靜雯一同沖出殘破的艙室,殺向甲板上和船艙內那些仍在劫掠的海盜。
失去了首領狄魁,剩下的海盜雖然人數占優,但缺乏統一指揮,又大多是烏合之眾,面對兩人自然不是對手。
一場反擊與清剿,迅速展開并接近尾聲。
當東方海平面泛起第一縷魚肚白時,鐵鯨號上的喊殺聲已基本平息。
甲板上血跡斑斑,倒伏著數十具海盜尸體,幸存的海盜或跪地求饒。
從這些海賊身上得到的解藥也已經施發下去,那些乘客和水手們陸續蘇醒。
看著眼前的景象,皆是一臉茫然與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