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舟劃破云海,穩穩降落在槐陽學宮的山門廣場。
熟悉的青石板路、繚繞的靈氣,以及往來修士的身影,讓陸凜心中泛起一絲久違的安穩。
“你先回住處休整,我這就去為你煉制金烏丹。” 蕓嫣收起飛行法寶,淡淡道。
“少則十日,多則半月,丹藥煉成,我親自送來。”
陸凜拱手道謝:“有勞長老費心。”
兩人在廣場分道揚鑣,蕓嫣徑直走向丹道院的煉丹閣,那處常年飄著丹香,是學宮煉丹師的專屬之地。
陸凜則朝著自已的居所走去,心中已然盤算好離開前的各項事宜。
算算時日,他在槐陽學宮的三年陪讀之期,已近尾聲。
慕容萱的學業步入正軌,他自身修為也已至筑基大圓滿,是時候準備返回東林郡了。
只是這學宮之中,尚有諸多人與事需要了結。
他簡單收拾了一番,便起身前往云霞仙子的居所。
………………
陸凜叩響院門,片刻后,門扉輕啟,露出云霞仙子那張溫婉秀美的臉龐。
她今日身著淡紫色羅裙,未施粉黛,卻更顯清麗。
見到陸凜,她眸中閃過一絲欣喜,隨即化為淡淡的幽怨。
“你還知道來?” 她側身讓陸凜進門,語氣帶著嗔怪。
最近一些時日,陸凜諸事纏身,四處奔波,兩人已有多日未見。
雖帶有幾分幽怨,但她并未取鬧,兩人在石凳坐下,云霞素手烹茶,茶香裊裊。
“我是來辭行的。” 陸凜沉吟片刻,開口道,“學宮之期將滿,不日便要返回東林郡了。”
云霞仙子聞言,抬起眼眸,靜靜的看著陸凜,良久,才低聲道:“這么快么?”
“是啊!三年之期,轉瞬即逝。” 陸凜輕嘆,“東林郡那邊才是我的根基所在。”
“你要不跟我一起回去吧?反正你來學宮的目的也已經達成。”
云霞沉默,纖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我是想跟你回去,不過恐怕沒這可能。”
“學宮不是一個來去自由的地方,當初我入學宮時便簽訂了契約,要在學宮當十年執事。”
“如今距離十年之期尚早,我還是繼續待著的。”
“雖說此地人生地不熟的,但機會多,機緣也多,等十年期滿我自會回去找你。”
“也好,幾年的時間其實不過幾次閉關而已,到時你直接來靈秀鎮尋我。”陸凜點頭道。
云霞仙子輕嗯一聲,隨后便拉著陸凜往屋里去。
這都要分別了,自然要好好道別一番。
“對了,今后在學宮,若有難處,可去尋凌清寒凌長老,或是蕓嫣蕓長老,最后找不到她們二人的話,去劍廬找霓鳶長老也成,只要報上我的名字,她們會看顧你幾分。”陸凜最后又說。
“凌長老?蕓長老?霓長老?” 云霞眨巴著眼,十分震驚。
“你這家伙面子倒是挺大,和她們是什么關系?”
“僥幸結識的朋友而已。”陸凜悻然一笑,隨意含糊過去。
云霞仙子輕哼一聲,雖然不信但卻并未深究,只是又對陸凜一番教訓。
良久,陸凜方才起身告辭。
云霞送至院門,倚門相望,直至陸凜徹底走遠,方才幽幽一嘆,眼中水光瀲滟。
………………
離開云霞那處后,陸凜轉而走向靜心閣。
凌清寒的清修之地,依舊幽靜冷寂,竹香淡淡,通報之后,陸凜踏入閣中。
凌清寒一襲素白衣袍,青絲未束,隨意披散,正臨窗撫琴。
琴音泠泠,如冰泉流澗,透著疏離與寂寥,見到陸凜,琴音止歇。
“要走了?” 她未抬眼,清冷的聲音已道破陸凜來意。
“是,學宮之期將滿,不日便回東林郡。” 陸凜回道。
凌清寒這才抬眸,冰藍色的瞳孔掃過他:“以后有空到東林郡,我們會去找你。”
“我們?除了你還有誰?”陸凜狐疑道,因為凌清寒明顯把那兩個字說得很重,似有所指。
凌清寒朝著陸凜微微一笑,隨后忽然拍了拍手。
屏風后,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走出,正是其徒林靜瑤。
她今日未著勁裝,而是一身水藍色長裙,勾勒出纖細腰肢,清麗面容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眸光盈盈,望向陸凜。
林靜瑤對凌清寒行禮,隨后害羞的看著陸凜。
凌清寒目光在陸凜與林靜瑤身上掃過,淡淡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家早就一家人。”
“靜瑤,你替我送送他。”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陸凜卻瞬間明了她所指何事。
凌清寒此言,算是將此事挑明,也默認了層復雜而微妙的關系。
林靜瑤俏臉更紅,偷偷瞥了陸凜一眼,低聲應道:“是,師尊。”
陸凜心中亦是一動,他并非什么正人君子,自然樂得如此。
最后他又說道:“陸某離去后,萱兒與云霞,還望長老能代為照拂一二。”
“可。” 凌清寒只回了一個字,便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云海,不再多言。
林靜瑤對陸凜使了個眼色,隨后兩人悄然退出靜心閣。
行至閣外竹林里,早有一間雅致的竹屋鋪設好,兩人進去后數日才出。
………………
接下來,陸凜去了劍廬。
他自然不是去練劍,而是徑直尋到了霓鳶仙子的凝劍居。
通報之后,陸凜踏入那間熟悉的,彌漫著冷香與劍氣的屋子。
霓鳶仙子依舊是一身月白劍袍,清冷孤高,正在擦拭一柄秋水般的長劍。
見到陸凜,她擦拭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眸中閃過一絲復雜,隨即恢復平靜。
“你又來做什么?我身上可沒錢了。” 她冷哼道,態度非常不好。
不過這也不奇怪,她現在篤定一件事,每次一見到這家伙,準沒好事!
陸凜見狀,也不氣惱,只是一笑而過:“火氣別那么大,我陸某人可不是瘟神,今日可是有個好消息給你。”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霓鳶長老很是嫌棄的看了陸凜一眼。
陸凜:“過不了多久,我就要離開學宮,回老家去。”
“真的?那還真是個好消息。”霓鳶長老聞言,眼睛立馬閃亮起來。
陸凜自顧自的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她:“近來同樂會那邊,沒什么動靜吧?”
霓鳶仙子立馬回道:“近來很安靜,上次鏡湖之事后,西部三郡清洗甚嚴,許多暗樁被拔除,損失不小,短時間內應不會再有動作。”
陸凜點頭,接著又出言敲打一番。
有些釘子,埋下了,就需要時時敲打,不然要是松了掉了,那可不好。
………………
最后陸凜又順道拜訪了葉宸夫婦,以及秦夜道友。
這一圈走下來花了不少時間,他才終于回到凝香院。
他開始靜心修煉,鞏固修為,同時整理行裝,等待蕓嫣長老的消息。
十余后,蕓嫣長老果然如約而至。
她帶來一個白玉丹瓶,拔開瓶塞,一股熾熱純陽的藥香撲鼻而來,令人精神一振。
“幸不辱命。” 蕓嫣將丹瓶遞給陸凜,眼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與淡淡的欣喜。
“金烏丹共成丹四十九粒,皆丹韻極佳,可屬上乘,藥材耗盡,此乃極限。”
陸凜接過,暗自欣喜。
金烏丹煉制極難,蕓嫣竟能憑借幾副藥煉制出這么多,且品質不凡,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蕓長老丹道通神,陸某感激不盡!” 陸凜鄭重行禮。
這四十九粒金烏丹,夠他修煉一陣子了。
金烏丹不比之前的低階丹藥,修煉九陽焚天訣的前兩層丹藥可以像吃糖豆似的,但金烏丹藥效極強可不能這么遲。
吃上一粒就夠他修煉半個月的了,因此這批丹藥夠支撐他兩年修行。
蕓嫣知道陸凜將離開學宮的消息后,表面上流露出不舍之意,但內心卻高興得很。
雖然陸凜保證不會把她的秘密說出去,但此事畢竟如鯁在喉。
如今陸凜將離開學宮,她心中這塊沉甸甸的石頭,也頓時落下。
她深深看了陸凜一眼,道了聲:“珍重。”
“蕓長老亦需珍重。” 陸凜點頭回應,有些話無需多言。
………………
又過了幾日,慕容萱身邊多出一位陌生女子。
這女子看起來二十許人,相貌清秀,氣質沉穩,修為也是筑基大圓滿。
她穿著樸素的灰色勁裝,站在慕容萱身后半步,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
“這是影七姐姐。”慕容萱介紹道。
影七,并非真實姓名,只是一個代號。
這是慕容芷培養的死士,絕對忠誠,實力不俗。
“有勞了。” 陸凜朝影七打了個招呼。
慕容芷安排的人,他自然放心。
“萱兒便交給你了,學宮雖安,亦非凈土,需時刻警惕。”他叮嚀道。
“卑職明白,必以性命護小姐周全。” 影七正聲道,好似一柄冰冷的刀劍。
慕容萱有些不舍,輕嘆道:“可惜陸凜哥哥還有家要顧,不然留在學宮陪我一起多好!”
“你在學宮也最多再待七年,七年后回東林郡,我們還能再見。”陸凜笑著說道。
“你在學宮好好修行,煉丹不可懈怠,但也要張弛有度,遇到難事,多與人商量,切勿任性。”
他細細叮囑,事無巨細,仿佛是在和自已兒女道別一般。
陸凜這便離開了學宮,不過在山下坊市,他又止步逗留。
紫魅還將留在此處,暗中保護慕容萱的安全,因此陸凜也當與之道別一番。
沒有多余的言語,一室旖旎,抵死纏綿。
翌日清晨,趁著天光微熹。
陸凜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槐陽坊市,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背負玄泣劍,腰懸儲物袋,如同一個尋常的游歷修士,踏上了返回東林郡的旅程。
回首望去,晨曦中的槐陽學宮籠罩在淡淡的霧氣中,殿宇樓閣若隱若現,宛如仙境。
三年光陰,彈指而過。
“走了。” 陸凜低語一聲,轉過身,再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