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鳶長老的論劍講法,如同在陸凜心中點燃了一盞明燈,讓他對劍道的認知豁然開朗。
此后數日,他更是勤練不輟,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試劍谷中。
每日天不亮便至,月上中天才歸,除了必要的打坐恢復,其余時間皆與玄泣劍為伴。
他不再滿足于單純練習基礎劍招,開始嘗試將霓鳶長老所講的劍氣蘊養之法付諸實踐。
每一次揮劍,不再僅僅是靈力與肉身的配合,更融入了自身的精神意念,細心體會著劍鋒劃破空氣時那微妙的震顫,嘗試引導體內那股銳利之意與玄泣劍產生更深層次的共鳴。
起初進展緩慢,玄泣劍依舊冰冷,劍氣難以凝聚。
但陸凜心志堅韌,毫不氣餒,反復琢磨霓鳶長老的話語。
以心養劍,以劍煉心,他漸漸明悟,修煉劍氣亦是修煉心性。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將心神沉靜下來,仿佛與手中之劍對話,感受它的呼吸與脈動。
耗費苦功,終見成效。
這一日,他于悟劍壁前靜坐半日,心有所感,驟然起身揮劍。
一劍刺出,雖無華麗光芒,但劍尖之處,空氣卻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尖嘯。
一道淡薄得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氣絲一閃而逝,將數丈外一片飄落的樹葉悄然洞穿,葉片邊緣瞬間泛起一絲焦黑!
陸凜心中一喜,這是劍意初步凝聚,引動了玄泣劍自帶的劍氣,算是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他能感覺到,自已與玄泣劍之間的聯系,確實緊密了一絲,運轉起來也更加圓融順暢。
就在他沉浸于這微小突破的喜悅中時,一個驚人的消息如同旋風般傳遍了整個劍廬,甚至引起了學宮其他院系的騷動。
霓鳶長老即將進入劍廬幾大修行地之一的劍閣閉關潛修,需招募一名臨時劍侍,為期半月!
消息一出,整個劍廬,乃至整個學宮有志于劍道的年輕修士都為之瘋狂。
劍閣和劍冢并稱是劍廬的核心,其中收藏了學宮歷代劍道先賢的佩劍、劍譜殘卷,更蘊含著無數強者留下的劍意、劍勢,機緣遠超外界想象!
對于劍修而言,那是無上的機緣!
在其中修煉一日,堪比外界苦修數月!
而成為霓鳶長老的劍侍,哪怕只是臨時的,意義更是非同小可。
這意味著有半月時間可以近距離接觸這位結丹中期的劍道大家!
若能得其只言片語的指點,勝過自行摸索數年。
若是運氣再好些,被長老看中,收為記名弟子甚至親傳弟子,更是受益無窮。
一時間,無數自詡劍道天賦不凡的學子摩拳擦掌,紛紛打探招募細節,準備全力一搏。
就連葉宸秦夜這等心高氣傲之輩,也明顯意動。
這日,葉宸找到正在試劍谷練劍的陸凜,興奮道:“陸兄!聽說了嗎?霓鳶長老要招劍侍!”
“這可是天大的機緣!你我同去試試如何?就算選不上,湊個熱鬧也好!”
陸凜剛從對那道微弱劍氣的感悟中回過神,聞言微微一怔,搖頭苦笑道:“葉兄,你就別拿我打趣了。”
“我非劍廬正式弟子,甚至連主修劍道都算不上,不過是近來興趣所致,前來旁聽修煉罷了。”
“這等好事,怎會輪到我頭上?去了也是徒增笑耳。”
他頗有自知之明,劍廬天才輩出,自已一個丹道院的陪讀,去湊這個熱鬧,實在有些不倫不類。
葉宸卻一把拉住他:“哎!陸兄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實力我還不知道?”
“更何況,我聽說此次招募,霓鳶長老并未限定必須是劍廬弟子,只要求對劍道有一定理解,且……肉身需得強韌,能承受劍閣內凌厲的劍氣威壓。”
“論肉身強度,這劍廬弟子中,能與你比肩的恐怕屈指可數!”
“去試試又何妨?就算落選,也不會有人笑話,萬一成了呢?”
陸凜被他說得有些心動。
劍閣的修煉環境,以及霓鳶長老的指點,對他確實有莫大的吸引力。
他沉吟片刻,終于點頭:“也罷,那就隨葉兄去見識一番。”
招募地點設在論劍峰下的廣場。
此刻,這里已是人山人海,恐怕不下三百余人,個個氣息不凡,眼神銳利,顯然都是對自身劍道頗有信心的年輕俊杰。
陸凜和葉宸擠在人群中,顯得并不起眼。
高臺之上,霓鳶長老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老服飾,清冷而立。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并未因這熱鬧場面而有絲毫動容。
“肅靜。”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目光熾熱地望向高臺。
霓鳶長老緩緩道:“本次招募劍侍,職責乃協助本座打理劍閣,擦拭養護閣內藏劍,處理雜務。”
“期間需留在劍閣之內,承受劍氣淬體,非肉身強韌,心志堅定者不可為。”
“遴選方式很簡單。”她玉手輕抬,指向廣場中央不知何時立起的三塊一人高的黑色石碑。
“此乃試劍石,能感應劍意與肉身氣血。”
“爾等依次上前,將手按于石上,全力催動自身劍意或氣血之力。”
“石碑亮起青光者,不予考慮,亮起銀光者,可為候選。”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本座最終會在候選者中挑一個順眼的人。”
眾人聞言,既緊張又期待,紛紛排隊準備測試。
測試開始,隊伍緩慢前行。
大多數人手掌按上,試劍石只是青光一閃,只能黯然退下。
偶爾有能讓石碑泛起銀光的,便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本人更是欣喜若狂。
小半個時辰過去,也僅有寥寥數人達成,無一不是劍廬中小有名氣的天才弟子。
葉宸也上前測試,他深吸一口氣,手掌按上,體內劍意勃發,試劍石頓時泛起明亮的銀光!
陸凜見到這一幕,并不感到意外,先前秦夜道友也已經入選。
輪到陸凜時,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雖然有些人認識他,但他一個丹道院的陪讀,在劍廬這種場合自然而然的令人忽略。
陸凜面色平靜,走到試劍石前。
他并未修煉出真正的劍意,但他有強大的氣血之力和初步凝聚的劍道鋒芒。
他緩緩伸出手掌,按在冰冷的石碑上,最終竟也泛起銀光!
最終,連陸凜在內,共有五個人作為候選。
霓鳶仙子目光在五人之間來回,最終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
“陸凜,你可愿擔任本座此次閉關的劍侍?”她開口問道。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誰也沒想到,最終被選中的,竟然是一個外人!
葉宸也不由的感嘆,朝著陸凜擠眉弄眼,讓他趕緊應答。
其他落選者則是滿臉的不可思議與羨慕嫉妒。
陸凜自已也有些發懵,他本只是來湊個熱鬧,沒想到竟真的被選中了?
他壓下心中的驚訝,連忙躬身行禮:“在下愿意!多謝長老賞識!”
霓鳶仙子微微頷首:“明日辰時,于劍閣外等候。”
說罷,她便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身形化作劍光離去。
選拔結束,人群漸漸散去,但關于陸凜這個幸運兒的議論,卻剛剛開始……
翌日辰時,陸凜準時來到劍廬深處一座被云霧繚繞的孤峰之下。
一座古樸的七層石塔矗立在山巔,塔身斑駁,布滿了歲月的痕跡,隱約可見無數劍痕刻印,一股蒼茫而凌厲的劍意撲面而來,讓人心生敬畏。
這便是劍閣。
霓鳶仙子早已在此等候,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
她看了陸凜一眼,淡淡道:“隨我來。”
她手捏劍訣,打出一道流光射向石塔。
塔身云霧翻涌,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光門。
霓鳶仙子當先踏入,陸凜深吸一口氣,緊隨腚后。
踏入光門的瞬間,陸凜只覺周身一緊,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液體之中,無處不在的鋒銳氣息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皮膚甚至隱隱傳來刺痛感!
這里的劍氣強度,遠超試劍谷十倍不止!
他連忙運轉功法,氣血鼓蕩,這才勉強適應。
劍閣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廣闊。
第一層極為空曠,只有中央矗立著一尊無名的劍客石像,石像手中無劍,但一股沖霄的劍意卻彌漫在整個空間。
四周墻壁上,懸掛著數百柄形制各異的古劍,有的寒光閃閃,有的銹跡斑斑,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強弱不一的劍氣波動。
“劍閣共七層,越往上,劍氣越強,收藏的劍器也越珍貴。”霓鳶仙子解釋道,“這半月,你主要活動范圍便是一至五層,每日需用這蘊劍靈液擦拭這些劍器。”
她遞給陸凜一個玉瓶和一塊潔白的軟布。
“擦拭時,需心無雜念,用心感受劍器本身的呼吸與情緒,這對你感悟劍道有益。”
“此外,閣內東南角有間靜室,你可在此打坐修煉,但切記,不可擅自觸碰任何未允許你碰觸的劍器,更不可試圖登上五層以上,否則劍氣反噬,性命難保。”
“弟子明白。”陸凜恭敬接過玉瓶。
這看似簡單的雜役,恐怕也是一種獨特的修煉。
接下來的幾日,陸凜便安心在劍閣中住了下來。
他嚴格按照霓鳶仙子的吩咐,每日細心擦拭一樓的藏劍。
這個過程并不輕松,有些古劍煞氣極重,擦拭時心神都會受到沖擊。
有些則靈性已失,如同凡鐵。
但陸凜沉心靜氣,將其當作一種修行,漸漸能從中體會到不同劍器蘊含的細微差別,自身對劍的理解也在潛移默化中加深。
霓鳶仙子大部分時間都在更高層閉關,偶爾會下來一趟,檢查陸凜的工作,或是取用某些劍器。
她話不多,但每次出現,便會出言提點一兩句。
雖只是只言片語,卻往往直指要害,讓陸凜茅塞頓開。
這一日,陸凜正在擦拭一柄名為“秋水”的軟劍。
此劍靈性盎然,劍氣柔和如水,極難把握。
他嘗試了數次,都感覺難以與其共鳴。
這時,霓鳶仙子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劍如流水,無形無相,你以剛硬之心去契合柔韌之劍,自然事半功倍。何不嘗試放松心神,讓你的意念如水流般,緩緩包裹它,引導它?”
陸凜聞言,心中一震,立刻照做。
他放松緊繃的心神,不再試圖去控制或理解,而是將自身意念化作涓涓細流,溫柔地環繞著秋水劍。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原本有些排斥的柔和劍氣,漸漸變得溫順起來,甚至主動與他的意念交融。
陸凜感覺自身對柔與剛的轉換,有了更深的理解。
“多謝長老指點!”陸凜收劍,由衷地躬身行禮。
這幾日接觸下來,他發現這位霓鳶長老雖然外表清冷,但并非不近人情,在劍道指點上更是毫無保留,讓他受益良多,心中充滿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