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陽坊市的傍晚,夕陽透過云層灑下,給青石板路鍍上一層暖光。
陸凜與云霞仙子剛從客棧出來,并肩走在人流中,兩人周身還縈繞著幾分未散的曖昧氣息 。
云霞仙子臉頰微紅,指尖偶爾與陸凜相觸,便會像受驚的小鹿般縮回,眼底卻藏不住笑意。
坊市兩側(cè)的攤位熱鬧非凡,有叫賣靈草丹藥的,有兜售法器符箓的,還有擺攤修理傀儡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陸凜與云霞仙子邊走邊聊,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爽朗聲音從斜前方傳來。
“老板,這柄青鋒劍多少錢?我看它靈性有缺顯然曾遭到重創(chuàng),給我打個折,價格合適些我就買了!”
陸凜腳步一頓,循聲望去,只見不遠(yuǎn)處的兵器攤前,站著一個青年。
此人身形挺拔,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面容俊朗,神采奕奕, 正是許久未見的葉宸!
而在葉宸身旁,站著一個穿粉色衣裙的女子,陸凜也認(rèn)得。
正是葉宸的道侶李慕雪,兩人極為恩愛,幾乎到哪都成雙成對。
“葉宸兄!李仙子!” 陸凜笑著揮手,快步走上前。
葉宸回頭一見是陸凜,同樣驚喜:“陸兄!你原來在這啊!我剛才還在學(xué)宮里找你呢!”
“你能進(jìn)學(xué)宮?”陸凜立馬就抓住了重點,“不知葉兄是成了某位公子小姐的陪讀,還是來此入學(xué)求道來了?”
葉宸嘿嘿一笑:“僥幸得劍廬一位長老看重,得以破格進(jìn)入學(xué)宮研學(xué)。”
“這么能說來,李仙子是來陪讀的?你們倆夫唱婦隨的真是羨煞旁人。”陸凜笑道。
李慕雪捂嘴輕笑道:“我是怕他到了學(xué)宮,沾花惹草,我跟過來,他才能老實。”
“哪有!我又不像陸兄這般風(fēng)流。”葉宸立馬嚷嚷,表示不服。
兩人相交甚好,若非如此,他也不敢這么玩笑。
對于葉宸的調(diào)侃,陸凜也只是一笑而過,何況他說的也是事實。
“對了,這位仙子是………”葉宸看向云霞仙子,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我看著面熟,之前一定是見過的,就是一時忘了仙子的芳名。”
“三仙盟的云霞仙子,如今在學(xué)宮當(dāng)個普通執(zhí)事,亦是我道侶。” 陸凜介紹道。
“哦!對對對,我想起來了!” 葉宸恍然大悟。
“云霞見過兩位道友!”云霞仙子第一次被公開身份,顯得有些害羞。
“好姐姐,我們之前也是見過的,在一次獸潮動亂中,我們還并肩而戰(zhàn)呢!”李慕雪盈盈一笑,立馬拉著云霞仙子的手,熱絡(luò)地聊了起來。
“對,我也記得。”云霞仙子微笑著點頭。
“難得遇見,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陸凜提議道,“前面有家飛仙樓,我是常客,那里的酒菜相當(dāng)不錯,兩位初來乍到便由我做東!”
“好啊!” 葉宸應(yīng)和道,李慕雪也點頭贊同,四人說說笑笑,朝著飛仙樓走去。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黑風(fēng)嶺深處,一處隱匿于凄厲陰風(fēng)的洞府內(nèi),卻是另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洞府深處的森羅大殿,沒有燭火,唯有墻壁上鑲嵌的幽綠鬼火,將整個大殿照得陰森可怖。
大殿中央,是一座用白骨堆砌而成的寶座,寶座上斜躺著一個身形佝僂的女羅剎。
她生得青灰色的皮膚,左臉潰爛,右眼是一顆渾濁的獨眼,嘴角咧開時能看到兩排泛黃的獠牙。
枯瘦的右手布滿褶皺,指甲泛著黑紫色的毒光,赫然是一尊三階高級的尸傀所化。
殿內(nèi)的地面鋪著發(fā)黑的獸皮,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腐臭味。
此時王野跪在寶座前,身著一件破爛的黑色長衫,領(lǐng)口歪斜,露出脖頸處那道猙獰的縫合線。
黑線密密麻麻,將他的頭顱與身體勉強縫在一起。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靈死氣,那是他從活人被強行轉(zhuǎn)化為半尸傀后,永遠(yuǎn)無法散去的氣息。
此刻的王野,早已沒了往日在血藤教和血靈門時的囂張。
他雙手捧著一個白玉托盤,托盤里放著一把銀質(zhì)的小刀和一塊浸了靈液的錦布,正卑微地躬著身,給女羅剎修腳。
他的動作極輕,仿佛在伺候什么稀世珍寶 ,十分到位。
“嗯…… 不錯……” 女羅剎獨眼半瞇,露出幾分享受的神色。
“你這小子,手腳倒是比我洞府里的那些笨蛋靈巧多了。”
“說吧,你伺候了我這么久,到底想讓我?guī)湍戕k什么事?”
王野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諂媚:“回…… 回主人,小的不敢勞煩主人,只求能留在主人身邊,伺候主人左右。”
“哼,嘴倒甜。” 女羅剎冷笑一聲,枯瘦的手指挑起王野的下巴,獨眼死死盯著他脖頸處的縫合線。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藏著仇呢。”
“說吧,你的仇家是誰?看在你這些年把我伺候舒服的份上,我或許能幫你出口氣。”
“畢竟,你這張臉,還有你半生半死的特殊體質(zhì),本座還挺喜歡的。”
王野這些忍氣吞聲,就是為了今日。
這下機會終于來了,他也不再忸怩,立馬回道:“小的仇家,名叫陸凜。”
“陸凜?” 女羅剎的獨眼微微一縮,“這名字很陌生,好像不曾聽說過?”
“因為此人是東林郡人士,而且也才剛崛起沒多少年!” 王野解釋道。
“此人于我有殺父之仇,亡家之恨。”
“我脖子上這道縫線,也是拜他所賜。”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fā)卑微:“這家伙詭譎難測,更有東林郡守慕容芷庇護(hù),因此當(dāng)初我聞知家中變故后不僅不敢回去報仇,還得離開血靈門,以免被其斬草除根。”
“這些年他想必更加厲害,還成為慕容芷女兒的陪讀,待在槐陽學(xué)宮。”
“小的自知能力有限,單憑自已恐怕難以報仇。”
“如今小的只能依靠主人,只求主人能為小的做主,報仇雪恨!”
女羅剎聽完,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在王野的臉頰上輕輕劃過:“真是個可憐蟲。”
“不過,槐陽學(xué)宮可不是普通地方,那是燕國四大官學(xué)之一,里面有元嬰修士坐鎮(zhèn)。”
“本座雖有些實力,卻也不敢擅闖 ,萬一觸怒了學(xué)宮的元嬰修士,我這洞府可就保不住了。”
王野聞言,心頭一沉,眼中的光芒也瞬間黯淡下去。
“不過……” 女羅剎話鋒一轉(zhuǎn),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學(xué)宮每年都會組織弟子外出歷練,到時候他總會離開學(xué)宮。”
“等有了機會,我自然會幫你把他抓來,讓你親手報仇。”
王野聞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連忙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的獸皮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多謝主人!小的一定好好伺候主人,絕不辜負(fù)主人的恩情!”
女羅剎滿意地笑了,枯瘦的手拍了拍王野的頭頂,如同在安撫一只聽話的狗:“起來吧。”
他低著頭,不讓女羅剎看到自已眼底深處的寒光。
他內(nèi)心對這個女羅剎也是極為厭惡,但若能借她的手殺了陸凜,就算暫時受些屈辱,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