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李默、史江偉、梁紅三個人,又聚在了那間小會議室里。
這一次,窗簾沒拉。
夕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暖橙色。
桌上擺著三杯茶,還冒著熱氣。
史江偉先開口:“農產品加工項目下月投產。第一批產品已經談好了銷路,簽了三家省外的超市。”
他頓了頓,繼續說:“雛鷹計劃第二批企業月底簽約,一共七家。都是新興產業,我看前景不錯。而且我們松山市,已經有了品牌效應了。”
這些工作,史江偉說得頭頭是道。
而他本人也是滿臉的笑容:“閑置土地清理基本完成。兩千三百畝,該收的收了,該退的退了,該重新出讓的重新出讓了。經開區的地,現在一塊閑著的都沒有。”
“征地款兌付百分之八十三。剩下的年底前能清完。財政局那邊說,最晚明年春節前,全部搞定。”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此刻的他,確實輕松了不少。
梁紅接著開口:“劉建國那批人的案子,下個月開庭。省高院指定異地審理,在江城市中院。我們已經把所有證據材料移交過去了。”
她翻開筆記本,看著上面的記錄:“紀委這邊,這三個月又收到主動交代材料四十七份。有的是小問題,已經按程序處理了;有的是大問題,正在查。主動交代的干部,該從輕的從輕,該給機會的給機會。”
她抬起頭:“干部作風,明顯變了。以前開會沒人發言,現在搶著發言。以前辦事推諉扯皮,現在主動上門服務。老百姓的評價,也慢慢變了。”
這些話不是虛話,都是真實發生的情況。
梁紅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李默。
這三人之中,李默最為年輕,卻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支柱人物。
這個年輕人,確實有大將之風啊。
李默點點頭,沒有說話。
史江偉看著他:“李主任,你呢?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李默沉吟片刻,然后緩緩說道:“郭達康前幾天問我,松山這場仗,打完了嗎?”
這個問題提出,史江偉和梁紅的臉色各有不同。
梁紅問:“你怎么回答?”
李默看著他們:“我說,沒有。這才剛開始。”
史江偉點點頭:“對。這才剛開始。”
“劉建國倒了,但劉建國留下的人還在。張海峰被抓了,但張海峰留下的關系網還沒完全拆掉。征地款兌付了,但老百姓對政府的信任,還要一點一點攢回來。新項目落地了,但能不能活下來、活得好,還要看市場的檢驗。”
他頓了頓:“改革不是一錘子買賣。是一錘一錘,慢慢敲出來的。”
史江偉點了點頭。
梁紅則是說道:“但至少,方向對了。”
“明天,我要去省里開會。”
李默看向他們,露出了笑容,“匯報松山的經驗。”
史江偉笑了:“替我向省里問好。就說——松山還在努力。”
梁紅也笑了:“替我帶句話。就說——紀委這邊,不會松勁。”
李默點點頭。
松山的第一戰已經打好了,但是遠沒有成功。
三個人仍然站在一起。
李默說:“走吧,該回去了。”
他轉身,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夕陽的余暉拉長了他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卻很穩。
……
第二天一早,李默的車駛出松山市區。
天剛蒙蒙亮,路上行人還不多。
車子經過解放路時,他讓司機開慢一點。
車子繼續向前。
經開區的輪廓在晨光里漸漸清晰。
那些嶄新的廠房,白色的墻面在陽光下反著光。
那些忙碌的工人,穿著橙色工裝,進進出出。
那些正在建設中的工地,塔吊轉動,焊花飛濺——像一幅慢慢展開的畫卷,每一筆都在描繪著希望。
李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第一天來松山的時候。
那天下著小雪,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路,灰蒙蒙的廠房。
路邊蹲著幾個抽煙的人,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時候他想:這個地方,還能好起來嗎?
現在他知道了。
車子駛出松山界時,李默睜開眼睛,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城市,正在晨光里蘇醒。
陽光照在那些嶄新的廠房上,照在那些忙碌的工地上,照在那些開始冒綠的山體上,照在那條曾經灰蒙蒙、如今灑滿陽光的路上。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但一個好的開始,已經足夠。
……
省里的會議開了整整一上午。
李默匯報完松山的經驗時,臺下響起的掌聲比預想的要長。
會后幾個兄弟市的人圍過來,有的要材料,有的約時間,有的直接問“能不能派人去松山學習”。
李默一一應付著,心里卻一直在想剛才接到的那條通知:下午請到省委書記辦公室。
他準時出現在王明月辦公室門口。
李默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李默微微一怔。
辦公室里不止王明月一個人。
沙發上還坐著常務副省長李勝齊。
“李默來了,坐。”
王明月從辦公桌后走出來,在沙發上坐下,示意李默坐在對面。
李勝齊看著他,目光里帶著笑意,但沒說話。
李默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王明月先開口,語氣比會上更直接:“松山的報告,我看完了。今天會上你的匯報,我也聽了。只有一點想問你——實話實說,有沒有水分?”
李默迎著他的目光:“沒有。每一個數字,都經得起查。”
王明月點點頭,靠進沙發里,臉上終于露出一點笑意:“那就好。松山這半年,省里一直在看。你們干得不錯。”
李勝齊這時候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李默,你與史江偉共同合作的思路,我在省里也推了推。有人質疑,說這是不是市大越位了。你怎么看?”
兩位伯樂領導,一人一句,仿佛是在考李默。
也是看看,李默到底有沒有真東西。
李默想了想,說:“李省長,不是越位,是之前缺位。這些年,用得太少了。松山的情況特殊,我們只是把該用的權力用起來。”
李默的回答,令兩位領導比較滿意。
李默的變化,更讓他們欣喜。
這小子又成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