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羊妖的洞內別有一番天地,是一個十分空闊的洞天小世界,約有千里方圓。
只不過里面五行不均,以火元素為主,到處都是冒著硝煙的暗紅色火山,大大小小的火山不計其數,一些赤紅的巖河在山巒間縱橫交錯,天空中也漂浮著厚重的灰霧。
這一切也使得整個小世界內溫度奇高,常人很難生存,連草木都很稀少。
只有少數喜火的靈獸、靈植能夠存活。
在一座不高的小山上,坐落著一座道觀,這就是炎陽天的修行之所。
姜七夜隨著炎陽天飛臨道觀之中,剛剛落在院內,立刻有幾只化形人身、打扮妖艷的小妖跪地相迎。
“恭迎主人歸來!”
“嗯。”
炎陽天把姜七夜引到大廳中落座,對一名火雀化形的美麗少女吩咐道:“羽奴,去把我釀制的美酒取來,供貴客品嘗。
另外,我要閉關一下,在此期間你們需服侍好這位姜道友。”
“是,主人。”
幾個小妖紛紛應命。
炎陽天又對姜七夜客氣的說道:“姜道友,勞煩你在此稍待幾日,我去安排下后事。你若有所需盡管吩咐它們便可,恕我失陪了。”
“你去吧。”
姜七夜淡淡點頭。
炎陽天告辭后走出大廳,徑直走進道觀后院的修煉室,落下了重重禁制。
客廳內,一眾小妖也很快抱來三個大酒壇和幾只碗。
當酒壇開封,幾股酒香頓時彌漫開來,漸漸勾動了姜七夜腹中酒蟲。
“聞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姜七夜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略微勾手,一只壇中的酒水自動落入酒碗中,他取到嘴邊嘗了一口。
“嗯,不錯,與當年的劍無名已有八分相似,差的那兩分,是快意恩仇的任俠之氣。”
這一世的炎陽天,出身妖族,對人類中的俠義體會不深,自然不可能釀出當年的劍無名。
但即便如此,也算不錯了,雖然酒中失去了俠義氣,但卻多了幾分厚德載物、包容天地、有教無類的豪邁之氣。
僅憑這一點,老羊妖應該算得上是一頭正能量妖怪,不是什么至邪至惡之妖。
接下來,姜七夜又取來英雄血和醉火山品嘗了一番。
這兩種就差的遠了。
英雄血原本是俠義之酒,取得是舍身取義、為人族大義血戰到底的意境,一只羊妖自然不可能有此領悟。
醉火山作為靈酒,的確不錯,不愧為此界靈酒榜第三。
但也只是有助于提升靈力和修為,并無深邃意境。
姜七夜如今沒有太多口腹之欲,喝酒也是喝的情懷,只是淺嘗輒止。
總體而言,他對這三種酒還算滿意,可堪一嘗,畢竟本也沒有太多期待。
他一邊喝著酒,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漸漸將視線投向道觀后的修煉室。
他目光所及,道觀內的一切都遍覽無余,各種禁制法陣都形同虛設。
他看到老羊妖炎陽天并沒有準備后事,也沒有在寫遺言。
它走進一座陣法,將那條紫木手串放在陣法中央的高臺上。
然后他施展法力從小世界各處拘來大量的靈獸、兇獸,在高臺下當場宰殺,以陣法攝取能量。
不一會兒功夫,偌大的修煉室內就充滿了血腥氣,足足數百頭火蝎、火蟒的尸體倒在地上,大量的獸血流淌出來,幾乎將修煉室化為血池。
陣法閃爍著金光,不斷從血氣中汲取能量,聚向中央高臺。
高臺上,那只紫木手串亮起耀眼的紫芒,漸漸擴散開一個紫色光圈,將老羊妖籠罩進去。
片刻后,老羊妖兩眼一閉,倒在地上,漸漸打起了酣睡……
姜七夜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雖然不怕死,但也并不想死,這倒也是人之常情。”
“如此也好,你死不死就看天意吧。”
很顯然,老羊妖不想死。
它想趁著這段時間,進行最后一搏。
它進入輪回夢境,回溯往世,希望獲取更多關于姜七夜的信息,又或者追求真正覺醒往世身份,從而多一些與姜七夜談話的資本。
不得不說,這只老羊妖很有智慧,能精準抓住重點。
只是受限于境界和眼光,它的舉動在姜七夜看來有幾分幼稚。
老羊妖短時間內不會醒來了。
姜七夜也不打算干等,雖然他不趕時間,但也不想白白浪費時間。
他心念一動,只留下一道臨時分身坐在大廳中品酒,真身則悄然離開此界,來到外面的浩瀚宇宙中。
他在虛空中顯化出偉岸法身,從虛空沼澤中取出太始萬象鏡,祭出神力包裹住太始萬象鏡,開始專心祭煉起來。
“融合修為,祭煉太始萬象鏡……”
到了他現在的境地,尋常的神器已經無用,就算是天道神器,對他也形同雞肋。
唯有太始萬象鏡這種萬劫神器,才能真正幫到他。
太始萬象鏡蘊含著大量的十五階大道法則,若能掌控這尊神器,可以幫他真正超越天道,凌駕于九天之上,超脫于宇宙法則之外。
這也是姜七夜斬殺羲皇,獲得的最大福利。
只是,祭煉太始萬象鏡絕非短時間內能完成,即便消耗修為,加速時間來祭煉,也無法確定多久才能將其掌控。
姜七夜只希望在人道終滅、九天無界到來的那一刻,這尊神器能夠派上用場。
時間靜靜的流逝。
道觀的客廳中,姜七夜分身悠然品酒,耐心等待。
道觀后院的修煉室內,倒在血泊中沉睡的老羊妖,則時而神態安詳,時而神色驚恐,時而痛苦抽搐,仿佛在夢境中經歷了很多很多。
估計就連姜七夜都不會想到,老羊妖這最后一搏,竟然在夢中回溯到了靈初仙界,回到了那個最黑暗最恐怖的修仙末世。
那個時代,靈初仙界正在被恐怖魔物吞噬,土壤也被尸毒污染,所有凡人死絕,所有修士都在為一點點靈能自相殘殺,每死掉一個修士,周圍人都會如餓狼般沖上去爭搶血肉發膚……
炎陽天身在其中,以柳玄問的視角經歷了所有,即便它身為妖族化神強者,也被那慘烈的景象所深深震撼。
它如同做了一場恐怖的噩夢,只希望夢境快速醒來。
但或許是它這次獻祭了太多的能量,這個夢境很長,格外的長。
在漫長殘酷的煉獄中茍活數千年,柳玄問厭倦了人族自相殘殺,他渴望一個成為正常人,渴望一個美好的世界,渴望人族變成一個有希望的種族。
他也在為此默默奮斗,他悄悄救下了許多同道,也找聚攏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可惜他做的再多,也改變不了末世,更救不了人族。
直到有一天,有人找到了一條通往天外世界的出路,但這條路充滿兇險,九死一生。
但柳玄問為了人族的未來,毅然決然踏上了那條天外之路。
而后他經歷重重艱險,來到了一個名叫虛空沼澤魔界的大千世界,從此開啟了另一段傳奇人生……
炎陽天隨著柳玄問,默默的經歷了這一切。
不知從何時起,它從一個看客,漸漸代入了柳玄問,并認同柳玄問的所作所為。
當有一天,柳玄問為了人族大義,與靈初仙殿決裂的一刻,炎陽天終于與柳玄問意識重合。
它已然十分認同,也十分確定,自已就是柳玄問,這一切就是自已的往世!
七天后,修煉室中的血液都干涸了。
某一刻,炎陽天突然從夢境中醒來,緊接著他卻感到腦袋一陣生疼。
大量的記憶洶涌而來,以往的一些記憶也都在他腦海串聯起來,令它看待世界的眼光徹底變了,他開始以人族柳玄問的眼光看待周圍的一切。
“我……我就是柳玄問!永遠的人族鎮魔使!”
“姜七夜……不對!姜七夜他變了!他不再是他了……”
炎陽天強自鎮定下來,眼眸滄桑而深邃。
他雖然還是那張丑爆了的羊臉,但臉上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圣感和使命感。
這種神圣感和使命感,只有在某些真正的人族先賢臉上能夠看到。
包括曾經的柳玄問。
如果姜七夜在此,或許會發現此刻的炎陽天,已經有當年柳玄問的九成神韻。
他并非僅僅擁有了柳玄問的記憶,而是真正的意識覺醒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七天。
姜七夜的分身也在大廳中靜坐了七天。
突然,他睜開眼睛,看向門口。
炎陽天走進來,站在門口,以審視的目光看著姜七夜,仿佛要將他看穿。
“后事處理好了?”
姜七夜的分身淡淡問道。
話剛出口,他突然神色一動,眼神有些狐疑:“你……”
炎陽天平靜的說道:“我是炎陽天,也是柳玄問,我已經覺醒了,你還要殺我嗎?”
姜七夜有點意外,說道:“我說過,我殺你不是為了殺你,如果你真的覺醒的了,應該會更容易理解……”
炎陽天冷冷打斷他道:“我知道。
但有一事我不明白,你到底為何要這么做?
如今明虛界遭受天魔入侵,人族正在遭受磨難,你身為人道之主,身為諸天萬界人族共主,難道不該去鎮魔誅邪,護佑人族嗎?
這是你的責任,也該是你的畢生使命,可你,為何會無動于衷?”
姜七夜面對羊妖的質問,不由的沉默了。
理由有很多。
但有一個結,卻始終繞不過去。
那就是,他身為人道之主,卻在坐視人道走向終滅。
他想了想,便要解釋一番。
但這時,他突然目光一凝,驚訝的看著炎陽天。
他發現炎陽天身上的氣運在迅速增強,漸漸形成一片宏大的異象,而且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這是……人道之運!”
看著炎陽天身上的變化,姜七夜有些錯愕。
他忽然有種冥冥中的感覺:他即將被人道放棄了,或者說,他的位置即將被柳玄問頂替……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后,姜七夜看著炎陽天,輕嘆一聲:
“或許你是對的,可惜你覺醒的太遲了,人道已無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