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玉,或者說羲皇,為姜七夜貢獻了一億三千萬年修為。
這個數字十分驚人。
如果再加上古神機貢獻的一億六千萬年修為,他的修為法珠中又有了近三億年修為。
收獲很豐厚,數量很可觀。
不過,姜七夜對此并沒有如曾經那般欣喜。
但同時他也沒有痛失摯愛的悲傷。
因為到了他這個境地,已經沒有真正的生離死別。
是否真的分離,分離多久,完全取決于他自身的實力和意愿。
如今大變在即,他沒有兒女情長的心情,短時間也難以甄別蕭紅玉的真假,所以他干脆采取保守策略,暫且回收蕭紅玉,封印這個隱患……
姜七夜面無表情,負手身后,徐步行走在茫茫宇宙中。
他每一步踏出,都有億萬星辰倒退而過,三兩步就能走過一片天域星空。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頭山林中的老虎,在巡視自已的領地,或許也像是在緬懷曾經的領地。
這個宇宙很大很大,即便人道將滅,即便天道也晦暗,但其蘊含的本源能量依舊無窮無盡。
而他姜七夜,也再次成為了這片宇宙的至高主宰,沒有之一。
只是,他今天卻絲毫沒有那種至高無上、亙古無敵的感覺。
他甚至沒有祭天問道、為神啟宇宙更名的興趣。
他是天道。
但天道不是他。
即便羲皇和古神機已經落幕了,但他依舊只能掌控三分之一個天道。
因為從本質上來說,這個宇宙不是他所創,他與這個宇宙的因果沒那么大,這一點永遠無法改變。
當年他曾經執掌天道,那是因為他掌控了諸天道主,可以號令諸天,無敢不從。
可如今,整個神啟宇宙的諸天萬界已經沒有道主,一切強者要么已經隕落,要么已經背離天道,化為魔孽茍活于世。
此時此刻,姜七夜的獨步宇宙星空,內心只剩下一種心緒。
那就是孤獨,深徹的孤獨。
在這偌大的宇宙中,他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朋友,連敵人也沒有了。
說起來有些諷刺,那到處游弋、殺戮的無盡天魔,不是他的朋友,也不能算他的敵人,反而勉強算得上是他的盟友。
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人道終滅。
人道終滅是大勢所趨。
即便姜七夜因人道而存,如今卻也只能順應大勢。
他擁有一顆人道鑄煉的至圣道心,不會去刻意的毀滅人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
接下來的五百年歲月,他愿作為一個旁觀者,靜靜的看著天魔狂舞,看著歲月變遷、滄海桑田,看著人道走向終滅,等待著下一個萬劫輪回的開啟。
走著走著,姜七夜突然想起了什么,扭頭看向肩上的黑色八爪魚,眼中閃過一絲異芒。
從玄天古墓中脫困之后,黑觸分身就沉默不語了,似乎在有意無意的弱化自已的存在感。
但作為一個信息處理器,向主人發出有用的諫言才是它的意義所在。
一旦失去存在的意義,就離著滅亡不遠了。
似乎看到姜七夜的目光不對,黑觸分身連忙傳音道:“主人,其實你并非什么都不能做。
你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你可以保留更多的人道種子。
等來年春暖花開,灑下種子,可以讓人道更快的復蘇,也能更快的收獲一個繽紛世界……”
“嗯,有道理。”
姜七夜移開目光,收拾了一下情緒,身形漸漸消失。
不久后,他出現在一片灰暗的世界中。
這個世界的天地中,漂浮著厚重的灰霧,放眼看去,灰蒙蒙一片。
星空中,大地上,隨處可見森白的枯骨,有的零散單落,有的堆成大大小小的骸骨山巒,一股濃重的死亡氣息,充斥在天地間每一個角落。
這里是神啟宇宙的冥界,也叫幽冥神域,或者幽冥天。
曾經的冥界,是冥靈和骷髏的地盤,是死亡的終點,也是輪回的起點。
但現在的冥界,已經看不到任何一個魂靈,也看不到半個行走的骷髏,整片天地一片死寂。
唯一的活物,依舊是天魔。
但即便偶爾有天魔閃現,也都無聲無息。
姜七夜目光一掃,很快就鎖定冥界中土的一座骸骨大山。
他飛臨大山上方,俯眼看去。
這座骸骨大山高達三百萬里,占地數千萬里,巍峨雄渾,煞氣沖天。
在大山的頂部,矗立著一根古老斑駁的青銅巨柱,巨柱表面縈繞著神秘的大道寶符,神輝爍爍。
這根青銅巨柱正是輪回天柱。
姜七夜當年執掌宇宙天道之時,曾親手鑄煉了這根輪回天柱,以鎮壓冥界氣運。
后來他被封印在玄天古墓中,就斷開了與輪回天柱的聯系,也失去了對冥界的控制。
十二億年來,冥界換了多個主人,輪回天柱也多次易主。
至于它現在的主人……
嗡!
冥界山輕輕一震,在半山處緩緩睜開一只巨大的眼睛。
這只眼睛很大,足有數萬里之巨,其內跳躍著幽藍的魂炎,依稀可見有無數的陰靈在魂炎中怒嚎。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滾!”
一個低沉陰厲的聲音從大山中傳出,響徹整個冥界,猶如森然鬼嘯。
姜七夜居高臨下的看著骸骨大山,眉頭微挑。
這座骸骨大山,就是這一任的冥界之主,有著帝境修為。
只是,這家伙有著域外背景,顯然是域外天魔竊取了輪回,在從源頭上掐滅人道輪回。
祂盤踞在此恐怕已經無盡歲月,對于整個宇宙的人道消亡,一定居功甚偉。
如果換做十二億年前,姜七夜肯定不會放過祂。
但現在,姜七夜不想殺它,他只是想取回輪回天柱。
他沒有言語回應,只是默默打出一道印訣。
當印訣化為一道璀璨的金光落下,只聽轟的一下,冥界山劇烈震蕩,輪回天柱從大山中轟然拔出,漸漸縮小,化為一根三尺銅棒,落在姜七夜的手中。
“找死!”
骸骨大山發出一聲怒吼,同時探出一只灰色骨手,疾速抓向輪回天柱。
但這只骨手卻在半途中,遇到某種神秘力量,無聲無息的解體消散了。
冥界山似乎并不甘心,那只巨目中激射出一束灰白色的死亡之光,鎖定姜七夜。
這是幽冥天的天道神通,冥神凝視。
這門神通乃是冥神專屬,基本瞪誰誰死。
可惜,今天祂瞪的是姜七夜,算是踢到了鐵板。
那一束死亡之光在接近姜七夜百里之外時,就在無聲無息中寸寸碎斷,化為無形。
姜七夜看著下方的冥界山,目光冷冽了幾分,心情也變的有點古怪。
自從來到太始九天之后,他茍無可茍,早已經習慣了打高端局,今天突然遇到低端局,反而感到有點稀奇了。
“區區帝境小怪也敢向我呲牙,看來我這位遠古大神,真的已經被世人遺忘了太久太久……”
他輕輕抬手,又翻手一按!
隨著他的動作,綿延千萬里的骸骨大山,轟的一下拔高數萬里,又砰的一聲炸成了齏粉。
整座冥界山中的億萬骸骨,以及冥帝之靈,都在爆炸中徹底湮滅,只余下精純的本源能量化為颶風席卷冥界。
這位主宰冥界萬古歲月的大帝,就此灰飛煙滅,至死都沒資格讓姜七夜知道名字。
獲得六百萬年大道修為……
姜七夜聽到修為提示,淡然一笑,稍稍有點失望。
這位天魔冥帝早已存在無盡歲月,修為肯定不止六百萬年,很可能超過數億年。
但換算到姜七夜如今的境界,也只有區區六百萬年而已。
姜七夜握住輪回天柱,將神識探入其中,探查了一下里面的真靈時空。
“嗯,不錯。”
輪回天柱中蘊含的真靈不計其數,它們都在等著排隊進入輪回。
只可惜,茫茫宇宙生機渺茫,生靈稀少,它們想投胎都找不到地方。
再加上冥帝刻意阻斷輪回,這些真靈別說投胎成人或畜了,就連想投胎成根小草,都得排隊無盡歲月……
姜七夜施展因果神通,輪回天柱漸漸被一團紅光籠罩。
他漸漸發現,輪回天柱中蘊含著大量與他有多重因果的真靈。
這些真靈有很多都是他從虛光宇宙帶來的,有的甚至曾達到過主宰、大帝的高度。
如祈天魔帝、一念魔帝、命運主神、圣光龍帝、機械之主等等,都在其中。
不過,也有一部分他比較在意的真靈不在里面。
譬如柳玄問的真靈。
姜七夜是一個念舊的人,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以自已的感情錨定道心,只為矢志不渝的踐行人道。
所以他看待柳玄問這位故交,總歸與其他人有所不同。
“只要不被刻意針對,就算生者死掉,真靈應該也不會湮滅。
柳玄問的真靈未滅,但卻不在這里。
那么,他一定是入了輪回。
現在人道并未全滅,或許他還活在某個未被天魔覆滅的小世界……”
姜七夜略作沉吟,便掐動手指,牽動因果線搜索了一下。
一道因果線開始無限延伸,漸漸飛出冥界,又延伸出很遠很遠,最終延伸到宇宙深空,進入一個時空夾層的小世界中,鎖定了一個目標。
“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