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過,姐妹倆才回到家,拿的健美褲賣了一大半了。
“媽,這批健美褲賣完,我們還去不去拿貨?”
“拿一點也可以呀,跟你的衣服一起賣,這股健美褲的風,還得刮一陣子呢。”
“媽,上次你賣首飾,去大姨家那邊都很好賣,不知道那邊有沒有人賣健美褲?要是像之前賣首飾那樣,咱們豈不是就賺大了?”
“肯定有人賣的,健美褲這股風又不是只有我們這里刮,那是全國各地都在穿,洛城肯定也有人賣的?!?/p>
周老太搖頭。
秋桃也就歇了心思,又問道:“不知道大姨回家之后怎么樣了?”
周老太搖頭,“明天我給她打個電話?!?/p>
說著話,聽到院門被人推開,像是林建生推著車進來了。
秋桃聽見了林建生吹口哨的聲音。
她跟老太太對視一眼,她們可是好久沒有聽到林建生吹口哨了。
林建生停好車,進來了,一臉眉飛色舞,看到秋桃她們,“回來了啊,今天生意怎么樣?”
秋桃盯著他,“怎么樣,四哥,今天看起來是成功了?。俊?/p>
林建生挑挑眉,“嘿!晚上一起去吃了燒烤?!?/p>
周老太故意說道:“瞧瞧,過河拆橋就是這樣,都去吃燒烤了,不給我們這出主意的人帶點吃的回來。”
林建生尷尬,他真沒想起來,撓撓臉,笑道:“媽,你這就是冤枉我了,我怎么可能沒想到你們!我是想著這不是大晚上了嗎?吃多了不容易消化,明天我給你早早地把雞腿帶回來,光雞腿不夠,明天我買一只烤雞回來!”
秋桃聽他說跟張蘭蘭和好了,心里總算松一口氣,笑道:“行啊,家里這么多人呢,一只小燒雞還不夠塞牙縫的,我看還是買兩只,別這么小氣嘛?!?/p>
林建生爽快極了,“行,行,兩只就兩只!”
春桃笑道:“這下老四可是要大出血了!”
林建生滿足地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第二天,周老太給周大姐掛去了電話,周大姐家里沒有座機,都要先打到她家樓下的雜貨店,等雜貨店通知,在約定時間內打過去,就聯系上了。
“大姐?!?/p>
周大姐答應了一聲,“秀菲,你最近生意怎么樣?”
“最近我都沒賣貨,只是早上去賣蔥油餅。你現在怎么樣?”
周大姐沉默片刻,說道:“挺好的,你別擔心我?!?/p>
周老太說道:“你記得,人老了,要先考慮自已?!?/p>
姐妹倆聊了一陣,掛了電話。
周大姐給了電話費,站在雜貨店門口發呆。
她回來之后,把三個兒子都叫到一塊商量,讓他們出生活費,自已幫他們做飯。
兒子們不太情愿,畢竟吃了這么久的白食,突然要掏錢,誰也不習慣。
不過周大姐這次態度非常鮮明,不交生活費,她只管自已的飯。
連張老頭都得給她生活費,不然張老頭都不能上桌吃飯。
張老頭還不信邪,不給錢想吃飯,碗被周大姐打掉。
三個兒子紛紛站出來幫周大姐譴責張老頭,因為他們出了錢了,張老頭不出錢,那吃的就是他們給的生活費,生活費多和少,吃的東西可不一樣。
比如現在老太太拿到了他們給的生活費,那飯菜水平比以前好上不少。
周大姐也不賺他們的錢,他們給多少錢,她就安排什么樣的生活。
剛開始說好的,她做飯,三家輪流洗碗,但沒幾天,碗就沒人收拾了,周大姐也喊不動,每個人都跟她喊累,上了一天班,太累了,回家還要收拾碗。
老三媳婦說:“我們都給錢了,不能還要我們干活吧?!?/p>
周大姐思來想去,總歸現在比之前好點,她的退休工資能攢下來,她也不帶孩子了,孩子們都送托班了,孩子們的改變還是有的,她也就妥協了,做飯洗碗都歸她。
但張老頭的衣服,她不洗了。張老頭穿臟了,就往房間里一丟,自已不洗。
周大姐看不得房間臟亂,她找了個蛇皮口袋,把張老頭脫下來的臟衣服都塞蛇皮口袋里。
張老頭只管穿,穿到后面,發現衣柜里一件干凈衣服都沒有了,又跑來找周大姐,質問他的衣服去哪里了。
周大姐指一指陽臺,“陽臺的蛇皮口袋里?!?/p>
張老頭一去看,好嘛,衣服全都沒洗,夏天的衣服幾天不洗就發酵發臭,一拿出來,差點沒把他給熏吐了。
周大姐不洗,張老頭就找兒媳婦洗。
“玉芬啊,你有時間幫我把衣服洗洗?!彼伊死洗笙眿D沈玉芬。
沈玉芬怎么可能會幫他洗,他們自已小家的衣服還洗不過來呢。
“不都是媽給你洗嗎?我哪有時間啊。”
“死老婆子發瘟呢,她不給我洗,全塞蛇皮口袋了?!?/p>
“那你自已洗洗吧。”沈玉芬毫不客氣地拒絕。
老二媳婦,老三媳婦,他都找遍了,沒人肯給他洗衣裳,張老頭氣哄哄地把一袋子臭衣裳,全倒在了周大姐的床上,就出門去了。
等回家來,周大姐的床單被罩換了干凈的,他的臭衣服不見了。
張老頭滿意地點頭,看來老婆子還是幫自已洗了。
他到陽臺一看,沒他的衣服,去問周大姐,周大姐說扔了。
周大姐真扔了,塞蛇皮口袋里,扔樓下垃圾箱了。
張老頭趕忙去找,幸好,垃圾箱還沒清理,他那袋子衣服撿回來了。
張老頭這回領教了周大姐的厲害,自已吭哧吭哧地把衣服洗了。
日子還算平靜地往下過,周大姐覺得現在的生活比從前好太多了,要一直這么過下去,也不錯。
這天,周大姐早起去買菜,樓道里的燈壞了,黑燈瞎火的,她沒注意,一腳踩空了,摔下了臺階。
幸好早上上班的人多,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動彈不得的周大姐,跑到她家里去喊人。
“媽!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啊!你看你這,摔斷了腿,我們多麻煩!”
周大姐這一摔,三個兒子誰都沒上成班,匆匆把老太太抬到了醫院,一拍片,好嘛,周大姐摔斷了腓骨,要做手術。
手術要一大筆錢。
三個兒子愁眉苦臉,面面相覷,誰也不肯先張口拿錢。
張老頭更是埋怨連連,“平地走路,竟然能把腿給摔斷了!你真是害人!看看,光住院費,醫院讓我們交一千!你自已出這筆錢!”
周大姐疼得臉都白了,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老大嘆口氣,“住院費,我們平攤吧?!?/p>
趙喜妹第一個不干,“大哥,你說這話,不合適吧,你和二哥都是有正式工作的,我跟張志剛掙的錢還沒你們一半多,我們哪有錢平攤?”
白麗萍也不樂意了,“有正式工作就該死?大家都是兒子,憑什么我們多出,你少出?你不覺得這話好笑嗎?”
沈玉芬看一眼老頭,“爸有退休工資呀,這錢爸掏了吧,我們一大家子人了,交了醫藥費,還吃不吃飯?”
這話提醒了其他人,大家齊齊點頭,“對,對,爸,你出這筆錢吧,媽可是你老伴,這一輩子給你洗衣做飯,你出錢,應當應分的。”
“我沒錢!”張老頭一口拒絕,他指指周大姐,“她連衣服都不愿意給我洗,我自已洗的,現在摔斷腿,要我出錢,沒這么好的事!你們商量,平攤吧!”
周大姐躺在床上,雙眼空洞地聽著發灰的天花板,耳邊傳來丈夫和兒子們的爭吵,沒一個人來關心她這一跤摔得痛不痛,他們一直在責怪自已,不該摔這一跤,看看,給他們添了多大的麻煩。
周大姐其實身上有錢,她去南城,秀菲不僅給她報銷了來回的車費,還給了她一千二百塊錢。
秀菲叮囑她不要讓孩子們知道這筆錢,她回來之后,也誰都沒說,所以現在沒人知道她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