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之遙進了書房,林尋雁反倒松了口氣。
讓她跟林老五待在一起真是哪哪兒都不自在,這還是頭一次這么期盼林之遙趕緊回來。
“姑姑。”對于她的到來,林之遙倒不怎么覺得稀奇,商貿會結束后她的表現就說明了一切。
她這位小姑,最是唯利是圖了。
看到林見山也在,林尋雁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顯然是想起了那番敲打。
“之遙。”林尋雁解釋道,“我很少來首都,難得來一次,也想來看看你們。”
要是蘇挽云在家還好一點,兩人起碼有話說,沒那么尷尬。
隨后,她又看向林見山,勉強扯出笑意:“堂哥,你也來了啊。”
“我也挺少來首都的,也想過來看看,不行嗎?”
林見山這人脾氣向來不好,林父寧愿跟林懷遠待一塊兒,都不想跟他一起。
所以林慕青只是敷衍點頭:“好好好,堂哥,你也隨便坐吧。”
說完這話,他想起上次林見山來家里時的場景,主動往旁邊挪了一下,把中間的位置讓給女兒。
對此,林見山不覺得有什么,林尋雁的接受度也很高。
林之遙和林尋雁對坐,林見山和林慕青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兩人都想替林之遙斟茶,幾乎同時去拿茶壺柄。
但很快,兩人同時收回手,最后還是林父幽怨地再次端起茶壺,給他們倒茶。
沒辦法,這里最好欺負的就數他了。
論年紀,女兒最小,輩分也是她最小,可她地位最高。
但誰也不會讓她來斟茶倒水。
不說林見山和林尋雁怕挨收拾,見識過女兒在老宅和那些長輩們周旋的林父也不敢輕易開這個口。
等茶倒好了,林之遙才開口問道:“姑姑這次來,除了想過來見見爸爸,還有其它的事嗎?”
她雖然是笑著的,但笑意卻不達眼底,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淡生疏。
林尋雁不知道她是不是對自已今天在會場跟她打招呼的行為有些不滿,還是在介意之前自已威脅她的話。
思來想去,她看了眼悠然自飲的林老五,還是試探開口道:“之遙,我是特意過來感謝你爸的。上次我有批貨需要運輸隊送到南方碼頭,是你爸幫忙,聯系了你三堂伯,這才沒出差錯。”
“要不是你爸肯幫忙,我恐怕會遇到不小的麻煩。”
雖然物流公司名義上是林見山和陸德忠合伙搞的,但林見山背后的人是誰,林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她也沒有特意去多謝林見山。
沒有林之遙的默許,他也不可能答應幫自已。
林父難得對這位四姐另眼相待,原來這位高傲的大廠長也懂得說好話感謝人,還真是讓人有些不敢相信。
他正欲說話,林見山卻放下茶杯,慢悠悠開口道:“尋雁,你這未免也太沒有誠意了。”
“你們廠的隨副廠長有心對付你,要是這次你沒找到車隊,耽誤了出貨,恐怕現在來參加商貿會的就不是你了,這還只是不小的麻煩嗎?”
“你這性子還是沒變,做人做事,永遠都是這么藏著掖著,把別人當傻子哄。”
“真要謝,就拿出點真心來,要是口頭敷衍兩句就當了謝禮,你還不如別說出口,爛在肚子里反而更好。”
這番毫不留情面的話將林尋雁臉上最后一點體面都撕得粉碎,她下意識看向侄女,卻只見對方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一言不發。
顯然是并不想參與這場長輩間的交鋒。
林尋雁臉色陰晴不定,好半天,才重新開口:“以后你們有什么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說。”
“空口無憑。”林見山不像林慕青這樣好面子,總覺得自家人沒必要怎樣怎樣。
他直接從書桌上找出一沓信箋紙,又遞過去一支鋼筆:“比起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反悔的承諾,我更喜歡實實在在能看得見的保證。”
“尋雁啊,你要是真有這個心思,就立個字據,以后也不至于翻臉無情。”
他這番操作,讓林父不由側目。
以前只覺得林懷遠老謀深算,但沒想到,這還有個直接出擊的。
但不得不說,看到這位四姐像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心里還是非常痛快。
心情美好,看什么都順眼,他樂呵呵地給林見山再添了杯茶:“多喝點,大夏天的,說這么多話嗓子也累了吧,解解渴。”
對于他突然殷勤的行為,林見山只覺莫名其妙,忍不住狐疑地多看了對方兩眼。
林之遙對于堂伯的行為也不制止,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就這么旁觀著。
知道這次如果不表態,林見山和林之遙肯定會對自已有很大的意見,說不定還會跟隨副廠長那邊接觸。
這次她逃脫不掉,只能認命地在信箋紙上寫下承諾書。
在最后,她寫上日期,簽上自已的名字,又有幾分惱怒地推到林見山面前,將鋼筆扔到桌面上,冷嘲熱諷道:“這下你滿意了?”
“堂哥,不是我說你,再怎樣我們也算是同族兄妹,何必要弄得這么不近人情。”
“人情賬難算啊,白紙黑字寫清楚了,你我都安心。”拿到承諾書,林見山仔細折好,收起來,畢竟他以后可能還真有需要用到對方的時候。
“當然了,要是你想占便宜,自然就會覺得心里不舒服。”林見山臉上終于露出笑意,“不過我想堂妹你應該不是這樣的人才對。”
“到底是堂堂國營紡織廠的廠長,哪能做這種沒臉沒皮的事,平白讓人笑話。”
“……”
林尋雁剩下來的話都被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只能跟自已生悶氣。
這林見山確實不好對付,不像老大老二老三還有老五,自已這幾個親兄弟再怎樣到底也要些面子,顧念著親情也不會鬧得太難看。
哪怕她沒有履行諾言也最多只是陰陽怪氣幾句,事后也就算了。
可林見山這招她確實沒見過。
要不是當初病急亂投醫,走投無路了,她還真不會求到林懷遠和林見山這里來。
都是兩個成了精的狐貍,一點都不好忽悠,想占他們的便宜,就要做好加倍奉還的準備。
林尋雁接連灌了兩杯冷茶下肚,想消消此時心里的火氣。
見時候差不多了,林之遙也適時開口,笑著說道:“姑姑的誠意我們看到了,都是一家人,自然該多來往,以后也不用太過生分。”
這話的意思林尋雁算是聽明白了。
想要幫忙?可以,但要是沒有回報,那就免談。
林尋雁本來還想打著她的名號去跟一些客商接觸的,比如鎏金服飾的黃明珠。
可現在卻忽然打消了主意。
林之遙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就算她答應,林見山和林懷遠這兩人也不會這么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