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處破敗的山神廟里。
“傀儡軟軟”麻木地坐在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旁,
那雙血紅色的眸子,空洞地倒映著跳動的火光。
突然,她的腦海中響起了鳳婆婆那陰冷而嚴厲的聲音。
“坐好!凝神!我現在教你‘引魂飼命’之術,你給我用心學!
要是出了差錯,不等你的陽壽耗盡,
這山里的孤魂野鬼就能把你的三魂七魄給撕了!”
話音剛落,一段段復雜而詭異的法訣和行氣路線,
如同烙印一般,強行灌入了軟軟的意識中。
這是鳳婆婆輕易不用的續(xù)命秘法之一,通過特殊的咒語和手印,引來附近游蕩的、無主的孤魂,
將其作為“養(yǎng)料”,飼喂自身即將熄滅的命火,
強行續(xù)命。
此法極為陰損霸道,后患無窮。
但在意識的黑暗囚籠里,
軟軟那微弱的靈魂卻爆發(fā)出劇烈的抗拒。
“不要!軟軟不要學壞東西!師父說過,不能傷害無辜的魂魄!”
“壞婆婆!你放開我!軟軟不學!嗚嗚嗚......”
然而,她的反抗在鳳婆婆強大的神念面前,
就像是小奶貓的爪子,軟弱無力。
鳳婆婆冷哼一聲:“由不得你!給我學!”
她強行操控著軟軟的身體,讓那雙白嫩的小手,結出一個又一個詭異而復雜的手印。
同時,軟軟的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張開,用一種稚嫩卻又帶著一絲絲陰森的語調,
念誦著那拗口而古老的咒語。
隨著咒語的念出,破廟里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篝火的火焰猛地一縮,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一陣陣陰風憑空刮起,卷起地上的灰塵和落葉,
發(fā)出“嗚嗚”的聲響,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
正從四面八方被吸引過來。
“就是現在!引氣入體!”鳳婆婆厲聲喝道。
她操控著軟軟,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些被吸引來的、肉眼不可見的陰寒能量,
瞬間化作一道道黑氣,爭先恐后地從軟軟的口鼻鉆了進去!
在那一瞬間,身處黑暗囚籠中的軟軟,感覺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冰冷和痛苦!
那就像是無數根冰冷的針,在同時扎進她的靈魂深處,
讓她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啊——!好痛!好冷!爺爺救我!爸爸救我!!”
“閉嘴!”鳳婆婆的呵斥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守住心神,按照我教你的法門運轉!快!”
她也緊張。這種秘術兇險無比,稍有差池,
軟軟這具身體就會立刻被陰氣撐爆,
變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那她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她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用自已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些狂暴的陰氣,
在軟軟那蒼老的經脈中,按照特定的路線運轉,
最終匯入丹田,化為一絲微弱的帶著陰寒氣息的“命火”,
補充著即將熄滅的陽壽。
這個過程,對被囚禁的軟軟來說,是地獄般的折磨。
而對于鳳婆婆來說,則是一場耗費心神、緊張無比的精細操作。
她感覺自已不像是在傳授蠱術,
更像是在維護一件精密而脆弱的瓷器,
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它弄碎了。
就以這樣一種極其荒謬和詭異的方式,
一個恨不得立刻弄死對方靈魂、占據其身體的加害者,
卻成了對方在另一條修行道路上,
最頂級的引路人。
在前往苗疆的漫長道路上,鳳婆婆成了軟軟最嚴厲、也最強大的“蠱術老師”,
手把手地,將她帶入了一個她從未想過的,
陰暗而強大的世界。
這種必須傾囊相授卻又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要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的憋屈感,
讓鳳婆婆本就暴虐的性格,變得愈發(fā)陰晴不定。
在回南疆老家的路上,她能摔的東西都摔了,
最后,滿腔的邪火無處發(fā)泄,便全都傾瀉到了她名義上的丈夫——黑袍身上。
“廢物!你這個沒用的東西!”鳳婆婆一腳踹在黑袍的膝蓋上,將他踹得一個踉蹌,
跪倒在地,
“你看看你那個好哥哥!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現在害得我還要給他的寶貝徒弟當牛做馬!
你說,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兄弟倆的!”
黑袍萬萬不敢還手,甚至連躲閃的念頭都沒有。
他知道,躲只會招來更狠厲的毒打。
他只能蜷縮在地上,任由鳳婆婆的拳腳如雨點般落在身上,嘴里還得盡力擠出討好的笑容:
“老婆息怒,老婆息怒......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用,惹老婆生氣了。
您打我罵我,只要您能消氣就好......”
鳳婆婆越看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里就越是火大。
她不自覺地將對軟軟師父的滔天恨意,以及那種被未知力量壓制的不爽,
全都轉嫁到了眼前這個與軟軟師父有著血緣關系的男人身上。
“你以為光打你就能解氣了嗎?”鳳婆婆陰森森地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捏住黑袍的下巴,
強迫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惡毒的光,
“信不信我給你種下‘萬蟻噬心蠱’,讓你嘗嘗什么叫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的滋味?
讓你也體會體會我現在的憋屈!”
聽到“萬蟻噬心蠱”這幾個字,黑袍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源于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連忙陪著笑臉,各種諂媚討好,用盡了一生所學的奉承話,
只為了能保住一條小命。
然而,在這副卑微順從的面具之下,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
一絲絲不滿與怨恨,正像陰溝里的藤蔓一樣,
慢慢積累,悄然生長。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曾經在外界也算風光無限,被人尊稱一聲“黑袍天師”的他,
此刻徹底淪為了妻子鳳婆婆的專屬“坐騎”。
在那條通往苗疆老巢的崎嶇山路上,他佝僂著背,一步一個腳印,
辛苦地背著鳳婆婆,在塵土飛揚中艱難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