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鳳婆婆已經極盡小心,操控著軟軟專挑那些荒無人煙的犄角旮旯走,
但華夏實在太大了,人也實在太多了。
總有那么些放牛的、砍柴的、打獵的,
冷不丁地就會在山間小路上與她操控的小小身影不期而遇。
每當這時,鳳婆婆都得耗費心神,讓“傀儡軟軟”或躲藏或繞路,
大大拖慢了行程。
長途跋涉,風餐露宿,對一個成年人來說都是巨大的考驗,
更何況是一具五六歲孩童的身體。
傀儡軟軟的體能,已經被嚴重透支了。
她那身原本漂亮的衣服,如今變得又臟又破,
小臉蛋也因為缺乏營養和休息而蠟黃蠟黃的,
原本還有點嬰兒肥的臉頰都凹陷了下去。
但真正讓遠在千里之外,
正與黑袍一起日夜兼程往老巢趕的鳳婆婆頭疼不已,心急如焚的,
還不是這些。
最關鍵的是,軟軟的陽壽,快要到頭了。
上一次,在醫院軟軟被七彩飛蜈蚣的毒液侵蝕,瀕臨死亡。
是她用一種近乎自殘的秘法,強行燃燒生命,
達到了“回光返照”的狀態,
為自已續了二十來天的命。
如今,經過這一連串的折騰和消耗,這好不容易續上的二十來天陽壽,
也已經所剩無幾了。
鳳婆婆能清晰地感知到,軟軟身體里的生命之火,就像一盞油快要耗盡的燈,
火苗越來越小,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而那張由顧東海親自下達的、鋪天蓋地的通緝令,
更是讓本就糟糕的處境雪上加霜。
現在,白天幾乎不能趕路了,很多時候只能等到夜深人靜,
趁著夜色的掩護,才能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前行。
去往苗疆十萬大山的路途遙遠而崎嶇,以“傀儡軟軟”現在這種蝸牛般的速度,
鳳婆婆在心里焦急地盤算著,就算一切順利,
估計也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
軟軟這具身體里殘存的陽壽,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怎么辦?
鳳婆婆的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放棄嗎?
絕不可能!
這具頂級資質的完美肉身,是她夢寐以求、謀劃了半輩子的寶物,
她絕不可能在最后關頭放手。
唯一的辦法,就是續命!
必須想辦法,在軟軟抵達苗疆老巢之前,
不斷地為她續命!
可是,普通的續命之法,對軟軟現在這種油盡燈枯的狀態,
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那些被她視為珍寶、從未對外人傳授過的南疆蠱門核心秘術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鳳婆婆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那些秘術,可不是什么大路貨。
那是苗疆蠱師一脈能夠開宗立派、傳承千年的根基所在!
是她窮盡一生,踩著無數尸骨才鉆研通透的立身之本!
每一條秘法,都凝聚了無數代蠱師的智慧與鮮血,
陰毒、詭異,
卻又蘊含著生死轉化的無上奧秘。
如果不是看中了軟軟這具萬中無一的身體,想要奪舍她,讓自已重獲新生,
鳳婆婆是萬萬、萬萬不可能將這些壓箱底的寶貝傳授給任何人的,
哪怕是她名義上的丈夫黑袍,
也只學到了一些皮毛。
更讓鳳婆婆感到憋屈的是,苗疆蠱術的傳承方式,
與其他傳統秘術截然不同。
它不存在什么“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說法。
因為苗疆蠱術太過陰邪霸道,修煉過程中充滿了各種難以預料的兇險,
與天地間的污穢陰邪之氣打交道,
稍有不慎,引來的反噬就足以讓修煉者萬劫不復,
輕則瘋癲,重則當場暴斃,化為蠱蟲的食糧。
因此,想要學習蠱術,幾乎不可能通過翻看幾本秘籍來自學成才,
那等同于自殺。
苗疆蠱術的傳承,必須百分之百地依賴一位經驗豐富的師父,
手把手地進行指導。
師父必須時刻在旁護法,用自已的蠱力和經驗,
去引導弟子體內的氣息,平衡那些狂暴的蠱蟲,
化解修煉中出現的種種兇險。
簡單來說,弟子的成就高低,幾乎完全取決于師父的厲害程度和是否盡心傳授。
一個強大的師父,就是弟子在通往蠱術巔峰的道路上,
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保命符。
鳳婆婆心狠手辣,兇殘無比,
這是南疆內外公認的事實。
但還有一個同樣無法反駁的事實就是——
她是當今苗疆領域,百年甚至千年難得一遇的最強蠱術師。
她的蠱術造詣,已經達到了一個前無古人的境界。
于是,一個或許連顧東海和顧城都萬萬沒有想到的堪稱荒誕的局面,
就此發生了。
正是因為顧東海愛孫心切,下達了通緝令,
動用全國力量去尋找軟軟,
這張天羅地網,極大地延緩了“傀儡軟軟”趕往苗疆的速度。
而這段被延緩出來的時間,又間接導致了那個一心想要奪舍軟軟、兇殘無比的鳳婆婆,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選擇將她畢生所學的頂級蠱術,
一點一點地、傾囊相授給軟軟,
并不斷地嘗試用這些秘術為軟軟續命。
她必須這么做。
因為她貪戀軟軟的身體。
為了保證這具“未來的身體”在她得到之前不會損壞,
她不得不親自下場,扮演起了軟軟在蠱術修行道路上,
最強大、最盡職、也是最詭異的“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