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之下,并非想象中的幽深地道,而是一條由溫潤的、散發(fā)著柔和白光的玉石鋪就的臺階,盤旋向下。
每一步踏上,都仿佛踩在云端,一股精純而又柔和的生命能量,會順著腳底涌泉穴,緩緩地流入體內(nèi),安撫著他們受創(chuàng)的經(jīng)脈與神魂。
蘇青與沐南煙并肩而行,四周的光芒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這里沒有火把,也沒有任何照明的法器,但整個空間卻明亮如晝。
光芒的源頭,是那些構(gòu)成墻壁與臺階的玉石,它們本身就在發(fā)光,光線柔和而不刺眼,將此地映襯得如同一座神圣的殿堂。
越是往下,那股磅礴的生命氣息便愈發(fā)濃郁。
到了后來,空氣中的生命能量幾乎凝結(jié)成了實質(zhì),化作肉眼可見的、淡綠色的霧氣,在他們身邊繚繞、飄動。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著最精純的天地靈粹,讓他們感覺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貪婪地吸收著這股恩澤。
沐南煙的身體,在這股氣息的滋養(yǎng)下,變化最為劇烈。
她身后那九條斷裂的尾根處,血痂早已脫落,新生出的肉芽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著,雖然還遠(yuǎn)未成形,但那股重新連接血脈本源的暢快感,讓她幾乎要舒服得呻吟出聲。
而蘇青,也同樣受益匪淺。
他那破碎的生死太極圖,在這純粹的生命之力沖刷下,代表著“生”的那一半變得前所未有的璀璨、凝實,就連代表著“死”的那一半,似乎也因為“生”的壯大,而變得更加深邃、沉靜,兩者之間那道象征著循環(huán)的S形分界線,也變得愈發(fā)清晰、靈動。
“太不可思議了……”
蘇青忍不住發(fā)出感嘆。
僅僅是身處此地,他們的傷勢便已恢復(fù)了七七八八,若是能在此地閉關(guān)修行,恐怕一日便能抵得上外界百年苦功!
沐南煙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旁邊那光滑如鏡的玉石墻壁。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誠與孺慕。
她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父親留給她的。
臺階的盡頭,是一片不算太大,卻無比空曠的圓形石室。
石室的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由同樣的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蓮花狀石臺。
而他們的目光,在踏入石室的瞬間,便被石臺上的那樣?xùn)|西,牢牢地吸引住了,再也無法移開。
那是一截只有手臂長短、嬰兒手腕粗細(xì)的木頭。
它靜靜地懸浮在蓮花石臺的正上方,緩緩地自轉(zhuǎn)著。
它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的、仿佛包含了世間所有綠色的奇異色澤。
木質(zhì)的紋理清晰可見,卻又仿佛蘊(yùn)含著天地間最玄奧的大道至理,看上一眼,便讓人心神寧靜,仿佛靈魂都得到了洗滌。
它沒有散發(fā)出任何刺眼的光芒,也沒有釋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著,卻仿佛是這整個空間的、乃至整片天地的中心。
所有磅礴的生命氣息,都源自于它。
它,就是“鴻蒙生息木心”!
傳說中,天地初開,鴻蒙未判之時,誕生的第一株神木“世界樹”的核心。
它本身,就代表著“生命”這個概念的終極顯化!
蘇青只是看著它,便感覺自已對于“生”之法則的理解,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飛快提升。
無數(shù)曾經(jīng)晦澀不明的關(guān)隘,此刻都豁然開朗。
而沐南煙,在看到它的瞬間,眼淚便再次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因為,她看到,在那截木心的周圍,還纏繞著一道幾乎已經(jīng)完全透明的、隨時都可能消散的金色虛影。
那道虛影,呈現(xiàn)出龍形,卻并非真正的龍。
它是由無數(shù)個細(xì)小的、復(fù)雜的沐家血脈符文,交織組合而成。
它就像是一個最忠誠的衛(wèi)士,用自已最后的力量,將木心牢牢地守護(hù)在其中。
“父親……”
沐南煙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道虛影。
當(dāng)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道金色龍影的剎那,龍影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氣息,猛然一顫!
它那原本模糊的龍頭部位,緩緩地轉(zhuǎn)了過來,兩點金光閃爍,仿佛凝聚成了一雙慈愛的眼睛,深深地、眷戀地,凝視著沐南煙。
緊接著,一個充滿了疲憊與欣慰的、斷斷續(xù)續(xù)的意念,直接在沐南煙與蘇青的腦海中響起:
“云兒……我的孩子……你……終于……回來了……”
“父親!”
沐南煙再也抑制不住,失聲痛哭,跪倒在地。
那道意念,正是她父親,當(dāng)年的沐家族長——沐天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將自已最后的一縷神魂,融入血脈封印之中,所留下的殘響!
“孩子……別哭……”
沐天河的意念,帶著無盡的溫柔與疼惜,“能再見你一面……為父……死而無憾了……”
“不要走!父親!不要離開我!”
沐南煙哭得撕心裂肺,她想抓住那道虛影,手卻直接穿了過去。
“傻孩子……為父……早已死了……這不過是一道……不肯散去的執(zhí)念罷了……”沐天河的意念,愈發(fā)微弱,“看到你還活著……還成長得……如此出色……為父……很欣慰……”
他的“目光”,緩緩地從沐南煙的身上,移到了旁邊的蘇青身上。
“這位……小友……”
蘇青心神一凜,連忙躬身行禮:“晚輩蘇青,見過沐前輩。”
“不必多禮……”
沐天河的意念,在蘇青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贊許與探究,“能在你身上……同時感受到……生與死的極致……小友……前途……不可限量……”
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積蓄著最后的力量。
“云兒……就……拜托你了……請……好好……照顧她……”
“前輩放心!”蘇青的回答,斬釘截鐵,擲地有聲,“蘇青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便護(hù)南煙一世周全!若違此誓,天誅地滅,神魂永墜無間!”
“好……好……”沐天河的意念中,透出了一絲解脫般的笑意。